雨後的清晨透著涼意，簷角殘水一滴一滴落下，砸在良鄉客棧塌裂的青磚上。
二樓天字號房裡，熱水尚未冷透，銅盆旁搭著一方溼帕，衣料摩擦聲隔著門縫往外漏。
沈如海坐在榻沿，中衣領口散開半寸，鎖骨旁幾枚深紅痕跡被晨光照得無處可藏。
蕭長珩半蹲在他身前，棉帕擰到不滴水，先擦過側頸，再順著衣襟邊緣停在胸前。
那熱意隔著薄薄一層布料熨過去，沈如海呼吸發乾，抬手扣住他的腕骨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
蕭長珩沒有爭，指腹卻沿著他虎口輕輕一按，像替他試脈，又像丈量昨夜留下的餘溫。
“主子手痠，小人代勞，規矩上說得過去。”
沈如海盯著他，耳後紅意被散落的發遮住一半。
“蕭長珩。”
“在。”
蕭長珩應得痛快，棉帕收回盆中，卻順手取過他的腰帶，繞到身後替他束衣。
暗青外袍披上肩頭時，蕭長珩的手從後腰掠過，停了半息，又把腰封壓平。
沈如海側過臉，忍著沒有回頭。
背後那人卻貼近一寸，氣息落在耳廓邊。
“這道扣繫緊些，路上顛簸，免得主子又怪我扶得不及時。”
沈如海掌心按住榻沿，話到嘴邊轉成冷聲。
“你若真懂規矩，就該離我遠些。”
“遠了可看不清。”
蕭長珩替他扣好最後一枚玉扣，指背擦過領口，把那幾處痕跡遮得嚴實。
“主子身上哪裡不妥，小人總要親眼查過，才敢放心。”
銅盆裡的水晃了晃，溼帕邊緣搭在盆沿，水痕蜿蜒落下，像把未說完的話拖長。
樓下大堂廢墟里，陸九淵靠著斷裂橫樑閉目養神。
習武之人耳力太好，二樓那點動靜順著樓板縫鑽下來，擦水聲，衣帶聲，還有沈大相咬著火氣的輕斥。
陸九淵睜開眼，視線落在地上乾透的血跡上。
此刻他只想聾。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，沈如海一襲暗青貢緞長袍，玉冠束髮，又恢復了大相該有的清冷端方。
只是步子比平日慢，腰背依舊挺首，像連衣襬都要替他守住體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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