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如海隔著桌案看向他，逐字問道。
“本相在此，你方才問誰該當何罪？”
見印如見君，先斬後奏，總攬軍國。
這些話曾隨著邸報傳遍州府，吳昌明私下還嘲笑過朝臣懼怕一個文官，此刻金印擺在三步之外，他才明白那份懼怕從何而來。
眼前這位便是沈如海。
憑一部百官考績錄掀翻舊黨，又在貢院當眾處置嚴松鶴，連太后都被他送進壽安宮幽禁。
“大相，是下官糊塗，下官不知道您來了。”
吳昌明膝蓋失去支撐，整個人跪落在碎瓷中，雙手按住地面，掌心當即被瓷片劃出血口。
“下官有眼無珠，衝撞大相，下官該死，求大相給條活路，求您開恩啊！”
額頭一次次磕在青磚上，血跡很快染紅磚縫。
“你的確該死。”
“魁星閣買兇滅口，勾結鹽幫倒賣私鹽，哪一樁都夠摘掉你的官帽，吳昌明，你求的這條活路，本相給不了。”
劉彪坐在旁邊，視線從金印移到沈如海咽喉，又掃過三尺外尚未出刀的陸九淵。
西周兵馬雖多，大相卻離他很近。
只要拿住這個文官，便有機會換來一匹快馬與一條生路。
劉彪右腳踏碎腳邊青磚，手掌探向後腰，拔出一柄浸過劇毒的短刃，朝沈如海撲了過去。
“拿命來！”
陸九淵拇指己經頂開繡春刀護環，沈如海身側卻先掠過一截粗布衣袖。
蕭長珩橫身擋在前方，腰間長刀未動，右掌迎著劉彪拍出，雄厚真氣在兩人之間震出刺耳氣鳴。
劉彪停在半空，胸骨向內陷去，接連不斷的斷骨聲傳到石桌旁，背後衣料也被穿體而過的真氣撕開。
屍體越過酒席摔在吳昌明身邊，口鼻湧出鮮血，身體抽動兩下便沒了聲息。
吳昌明看著方才還與自己飲酒的人躺在腳邊，腹下失禁，官袍溼了大片，嘴裡只剩含混求饒。
蕭長珩收回手，拿出帕子慢慢擦拭掌心，確認指間沒有沾血，才回到沈如海身側。
沈如海看了一眼劉彪的屍體，隨即轉向陸九淵。
“封鎖全城，抄沒知府衙門，河間境內所有鹽倉即刻加封，未經本相手令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“把吳昌明押去昭獄分舵，連夜審問，本相要他在天亮前交出江南鹽商的聯絡暗線，還有歷年私鹽賬冊的藏匿之處。”
吳昌明聽見昭獄二字，臉貼著地面哭喊起來。
“大相，我說，我都說，別送我進昭獄，範尚書會救我，他一定會救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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