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錨被絞盤拉出水面，六面硬帆依次升起，鎮海號推開港內碎浪，獨自駛向外海。
副艦停在防波堤外，船頭全部朝東，三萬水軍隔海望著那艘黑甲鉅艦，軍港中再無人交談。
半個時辰後，鎮海號進入外海風口，天光隨烏雲沉下，橫風從右舷捲來，丈高海浪接連拍上艦首。
甲板上的水手扣緊腰間繩索，弩車與木箱早己用鐵鏈鎖住，艙底各處也傳來調整壓艙石的號子。
第一道大浪壓來，鎮海號順浪抬起，艦首落下時，整條船發出沉悶震聲，水花漫過前甲板。
水密艙門全數閉合，吃水線仍保持在原處，劉大勇抓住艙門邊框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船側刻度。
第二道橫浪撞上右舷，主艦向左擺過半圈，緊接著又被風力推向右側，船身傾斜越來越重。
“收右帆，放左帆！”
沈南喬站在舵室門外發令。
“底艙壓艙石向左移三尺，弩車不得解鎖，舵手左滿舵，順浪切出去！”
號令一層層傳開，桅杆上的水手冒雨收帆，底艙力士推動壓艙木架，十二名舵手則一同撲上主舵盤。
暗流扣住船尾，舵盤朝右飛轉，十二人用肩背抵住橫木，腳底踏著防滑木條，仍被一點點向後推去。
“壓住，別松！”
主艦傾斜角度仍在增加，艙內碗盞與木桶滾向右壁，外面的巨浪己經抬過炮門。
劉大勇衝到門前，額頭全是海水。
“王爺，舵壓不回來，再偏半刻，右舷便要吃浪，必須降帆回撤！”
沈南喬越過他走進舵室。
“都讓開。”
十二名舵手還未鬆手，一股勁力便從她掌間送出，眾人被推離舵盤，踉蹌著退到艙壁旁。
主舵失去牽制，立刻順著暗流向右疾轉，橫木掃過半間舵室，帶起大片水珠。
沈南喬分開雙腿，腳跟扣住甲板凹槽，雙手一左一右抓住舵盤外沿。
霸王之力貫入腰背與雙臂，急轉的舵盤在她掌中越轉越慢，最後停在右偏一圈的位置。
“回來！”
喝聲落下，她腰身向左擰轉，主舵隨之回過一圈，又朝左推滿兩格。
“左舷穩帆，底艙停石，船首順浪斜切！”
鉅艦沿著舵向轉過船頭，迎面巨浪擦過左前舷，大片海水越過護欄，甲板短暫沒入白浪。
鎮海號先向下沉了半尺，水密隔艙隨即托住船腹，艦首從浪中重新抬起，傾斜的船身也一點點回正。
第三道海浪從兩側分開，黑甲主艦穿過波谷，再沒有出現失控橫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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