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捲過登州深水軍港,海浪接連撞上青石壘成的防波堤,白沫翻過堤腳,又被後浪拖回深水。
長三十丈,寬八丈的鎮海號泊在港內,艦身外側覆著暗黑精鋼甲板,日光落在上面,只映出一層沉沉冷光。
沈南喬雙手按住頂層護欄,俯視下方海面。
二十艘千料副艦列在鎮海號兩翼,上百艘走舸停於避風水域,三萬名新編水軍分立各艦,玄甲鋪滿甲板。
數月淘汰與操練己經磨去舊水師的散漫,號令傳下時,整片軍港只剩海浪拍岸與甲葉相碰的輕響。
“王爺,五艘靶船己入射程。”
趙小虎踏上木梯,抱拳候命,腰間令旗被海風吹得緊貼甲片。
“試火。”
沈南喬抬起右手,掌心向下一落。
趙小虎轉身揮旗,三聲牛角號隨即傳遍軍港,鎮海號中層兩側的炮門次第拉開。
五十架重型床弩分列上下兩層,弩架前後錯開,滑輪與復位機括咬合,精鋼弩槽從炮門內探出。
“放!”
力士推動絞盤,機括接連扣下,弓弦震聲沿著艦身傳入海水。
五十根槍桿粗細的弩箭掠過水麵,每一根箭桿都縛著陶製火油罐,朝三里外的舊式靶船落去。
悶響接連傳回軍港,鐵箭貫穿船舷,火油罐摔碎在艙底,緊隨其後的火箭落入破口,烈焰沿著油跡竄上桅杆。
不到半炷香,五艘靶船便從中折斷,燃燒的木板漂滿海面,黑煙被秋風送向遠處。
“威武!”
三萬水軍齊聲大喝,回聲撞上港灣兩側石壁,久久未散。
過去的水戰多靠接舷跳幫,雙方貼近後再以刀槍決勝,如今敵艦尚未靠近,便己落入鎮海號的弩火之下。
沈南喬轉過身,視線從眾將臉上掃過。
原水師總兵劉大勇跨前一步,單膝跪在積水未乾的甲板上。
“王爺,新弩厲害,火油箭也厲害,末將服氣。”
話到這裡,他抬眼看向主桅,又伸手抹去臉側海水。
“可船到了外海,先要活著扛過風浪,鎮海號吃水淺,外甲又沉,眼下港內無浪,自然看不出根底。”
“若遇橫風與湧浪,船身失衡......”
幾名老水師將領跟著俯身。
沈南喬走到護欄邊,看向港外那條漸漸發黑的天際線。
遠海積著大片烏雲,海鳥正貼著水面回飛,港口外的湧浪一陣高過一陣,老水手都知道,午後會有一場急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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