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了左岸牽制，龐大船身順水橫轉，船舷帶著成排浪花撞向右側閘墩，一旦堵在閘道中央，後方數十艘船都要遭殃。
岸邊驚叫西起，百姓推搡著朝後退去。
沈如海雙手扣住石欄，蕭長珩則向前挪了半步，右掌撐住欄杆，手臂肌肉緊緊繃住。
這時，船頭竹篙脫手滾過甲板，他彎腰抄起備用副纜，腳掌在船舷邊緣重重蹬過，整個人借力躍向閘墩。
此時船身距離石壁只剩一丈。
人在半空，老漢甩動繩套，副纜越過翻滾水浪，牢牢套住閘墩頂端的鑄鐵柱。
他藉著身體下墜的分量扯緊麻繩，雙腿同時蹬上石壁。
繩索當即拉首，老漢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，粗麻磨開掌中皮肉，他仍攥住繩尾，不肯鬆動半寸。
“還愣著做什麼，拉繩！”
岸上縴夫這才回過神，十幾雙手抓住殘餘纜繩，腳跟抵進泥裡，喊著號子往後拖拽。
鹽船擦著翻滾水浪向前滑去，在船舷距離閘墩不足半尺時，總算停住橫擺，隨後一點點擺正船頭。
閘口靜了片刻，歡呼便從兩岸傳開，連後方漕船上的水手也舉起斗笠，衝那老漢高聲叫好。
沈如海松開石欄，掌心己經沾了一層潮氣，胸口那口憋了許久的氣也終於吐了出來。
蕭長珩收回撐在欄杆上的右手，望著仍掛在石壁上的老漢。
“膽量夠大，水上功夫也紮實。”
鹽船出了閘道，靠上前方碼頭檢修纜繩，老漢順著副纜蕩回船邊。
又踩著繫船樁躍上岸，隨手撕下一塊舊布纏住掌中傷口。
沈如海撥開尚未散盡的人群，走到老漢歇腳的石墩旁，蕭長珩緊隨在側，始終沒有離開半步。
“老丈這番身手，今日救下的不止一條船。”
老漢抬頭端詳沈如海，見他身穿月白長衫，衣袖未沾多少塵泥，言談也有讀書人的斯文氣，便擺了擺纏著破布的手掌。
“吃水上飯的人，性命原本就拴在繩頭上，今日輪到老漢拉繩，換個人也得這麼幹。”
沈如海在對面的石墩坐下，袍角沾上溼泥也未曾理會。
“方才水勢斜衝，老丈尚未落水，繩套己經奔著鐵柱去了，若沒有幾十年掌船經驗，誰也拿不準那個角度。”
老漢聽出他懂得水路門道，咧開嘴笑了，露出兩排被菸葉燻黃的牙齒。
“先生還真懂行，老漢十二歲便跟船，從清江浦到揚州走了大半輩子，河底哪處藏石，哪道水灣吃船，閉著眼都能摸清。”
說到這裡，老漢抬腳點了點閘下翻湧的河水。
“剛才那股斜渦，是閘門底下卡進了木頭，值閘的人多半收了錢，只顧著催船，不肯下水清理。”
沈如海順著他的話問道：“清江浦水道繁雜，白水蕩那邊更險，聽說上個月連官船都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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