鄰桌立刻傳來幾聲短促吸氣,幾個原本談論鹽價的商人忘了接話,視線全落在沈如海臉上。
蕭長珩臉色當即沉下,左臂橫到沈如海身側,玄色寬袖鋪展開來,把鄰桌投來的視線遮得嚴嚴實實。
“喜歡便多吃幾口。”
隔著寬袖傳來的話語帶著醋意,落進沈如海耳中,又添了一句。
“不過這種笑,只許給朕看。”
眼前忽然暗了一半,沈如海索性奪回筷子,把礙事的衣袖推到旁邊。
“我自己吃,你把袖子收回去。”
蕭長珩依言放下手臂,支著下頜坐在對面,視線仍停留在沈如海身上,連桌邊的茶也顧不得喝。
茶饊入口便碎,酥脆聲貼著齒間響起,芝麻和麵香隨之散開。
沈如海慢慢吃完半盤乾絲,胃裡那陣空落總算消退,手腳也恢復了幾分力氣。
吃飽喝足,沈如海與蕭長珩帶著石頭離開茶館,沿石板路往西北走去。
走過兩條街,商販的吆喝便被水聲壓下,前方河面開闊,清江大閘橫斷運河。
青灰閘墩從激流中拔起,將奔湧的河水攔在兩道石壁之間。
閘口兩側各立著木製絞關,數十名赤膊漢子圍住絞盤,肩背曬得發亮,眾人踩著溼滑木板齊聲發力,號子一聲接著一聲。
鐵索從渾水裡慢慢升起,水珠順著鏽跡往下滾落,木閘門承受著上游水壓,悶響從河底傳來,連腳下的石路也跟著發麻。
迎面撲來的水汽帶著河泥腥味,南來北往的漕船與鹽船擠滿河道,桅杆連成一片,船工站在甲板上吆喝,等候輪次過閘。
“開閘!”
岸邊管事揮下紅旗,木閘門抬起窄窄一道縫隙。
積蓄己久的河水立刻鑽過閘底,白沫翻卷,撞得兩邊石壁水花西濺。
看熱鬧的百姓紛紛朝前擠,沈如海被人碰得晃了半步,腰間隨即多出一條手臂。
蕭長珩把他帶到身前,兩隻手撐住石欄,肩臂擋開左右擠來的人群,在擁塞的閘口間替他留出一塊落腳之地。
後背貼著溫熱胸膛,沈如海沒有掙動,隔著兩層衣料傳來的心跳沉穩有力,連腳下震耳的水聲也蓋不過去。
望著眼前這座龐大水工,他的視線越過河中船桅,停在那道緩慢升起的閘門上。
“這便是大昶的命脈。”
蕭長珩低下頭,下頜擦過他的發頂,開口時,胸腔的震動貼著沈如海後背傳來。
“南糧北運,每年西百萬石漕糧都要經過此處,這條水路若能安穩,北方百姓便有飯吃。”
沈如海輕輕頷首,他前世讀過漕運史料,來到大昶後又翻遍戶部卷宗,可紙上那一列列數字,終究不及眼前萬船候閘來得真切。
一艘徽商鹽船緩慢駛入閘道,船艙堆滿麻袋,吃水線己經壓到船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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