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櫃推開三樓雅間的雕花木門。
屋內端坐著一位青袍老者，鬚髮皆白，桌上擺著一局殘棋。
聽見腳步聲，老者放下茶盞，起身相迎。
“老朽顧宗明，前朝翰林院編修，致仕回鄉己有多年，方才在樓上聽見先生鑑畫，實在佩服，故而冒昧請見。”
沈如海拱手還禮，隨他落座。
蕭長珩站在沈如海身側半步，目光掠過屋內陳設，又在顧宗明身上停了一瞬，確認沒有埋伏，這才收回視線。
顧宗明只當他是隨行護衛，未曾放在心上。
他將一卷字帖推到沈如海面前，二人就著舊朝書畫談了幾句。
沈如海前世研究歷史，文物典故信手拈來，偶爾一句點評，便能落到書畫流傳的出處與年代上。
顧宗明聽得連連點頭，眼底的欣賞越來越重。
“先生學識淵博，老朽自愧不如。”
顧宗明起身，從案上取來幾捲紙稿。
“河下古鎮有一處沈坤狀元府，離此不遠，今日難得遇見知己，不知先生可願同去遊覽論道？”
沈如海正想借機探一探江南士林的風向，當即答應下來。
三人下樓，沿著青石長街往狀元府走去。
街邊商販的叫賣聲接連不斷，蕭長珩始終走在沈如海左側，替他擋開迎面而來的行人。
狀元府佔地極廣，粉牆黛瓦，院落深深。朱漆大門推開後，外面的喧鬧便被隔在身後。
院中古柏森森，幾株老桂枝葉繁茂，青磚地面生著青苔，藏書樓前還擺著一方石桌。
顧宗明命老僕奉茶，又從書案上取來幾捲紙稿。
“這是近日江南幾位才子的時文，老朽原準備替他們批註，先生眼界高絕，不如指點一二。”
沈如海接過紙稿，展開第一卷。
蕭長珩站在他身後，視線越過肩頭，落在紙上的墨字之間。
文章辭藻華麗，引經據典，寫的是河工治水。
沈如海掃完全文，將紙稿放回桌面，端起茶盞，撇開浮沫。
“文章寫得熱鬧，可惜全篇空談。”
顧宗明怔了一下。
“這篇文章引了《尚書》與《水經注》，論述也算嚴謹，先生為何這樣說？”
“治水不是寫文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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