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刨地的七連命令下得比何向東預想的還快。
當天下午，團部的吉普車就停在了修理所門口。
李世超親自過來，手裡捏著一份紅標頭檔案，臉上的表情半是鄭重半是擔憂。
“何向東同志。”李世超站在院子裡，公事公辦的語氣裡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照，“經團黨委研究決定，任命你為三營七連代理連長，即日到任。”
何向東立正敬禮，雙手接過命令。
紅章蓋得清清楚楚，紙面上還散發著油墨味。
他低頭掃了一眼，把命令摺好裝進上衣口袋，轉身衝修理所裡喊了一嗓子：“陳滿倉！趙小剛！收拾東西，跟老子走！”
修理所裡呼啦一下冒出十幾個人頭。
陳滿倉從車床後面探出半個身子，手裡還攥著扳手：“向哥，去哪？”
“七連！當兵去！”
陳滿倉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，咧嘴笑了：“可算等著這一天了！在這修槍修得手都癢了！”
李世超眉頭皺了起來：“向東，你這是要帶多少人去？”
“不多，十一個。”何向東掰著手指頭數了數，“都是跟我練了大半個月的弟兄，用順手了。參謀長放心，手續我回頭補。”
“十一個？”李世超倒吸一口氣，“你這是去當連長還是去搬家？”
“當連長也得有幾個趁手的兵。”何向東嬉皮笑臉地說，“參謀長，您就高抬貴手。這些人在修理所也是修修補補，跟我去七連好歹能當個骨幹使喚。”
李世超看了看從修理所各處冒出來的這十一個人——修械員。駕駛員。炊事員。倉庫保管員，就沒一個正經步兵出身。
陳滿倉是修槍的，趙小剛是開車的，還有個叫王大柱的，是炊事班揉麵的。
就這群歪瓜裂棗，十五天前硬是把偵察連打得滿地找牙。
李世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他不得不承認，何向東這小子雖然不著調，但帶出來的兵是真能打。
“行吧。”李世超嘆了口氣，壓低聲音補了一句，“到了七連注意團結。七連那個副連長趙大彪，老兵油子，在全團都是掛了號的。原以為連長位子是他的，你這一空降，他心裡肯定不舒服。”
何向東點了一根春城煙，吐了口菸圈：“怎麼個不舒服法？”
“趙大彪當了十年兵，軍事素質在全連拔尖，幾個班長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。老連長調走之後，他是最有希望接任的。”李世超頓了頓，“團裡也考察過他，後來不知道怎麼沒了下文。你這一來，等於搶了他的位子。換你你也不舒服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何向東把煙叼在嘴裡，彎腰拎起自己的鋪蓋卷，“不過參謀長您放心，我這人沒什麼長處，就是專治各種不服。”
李世超看著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：“你自己掂量著辦。出了事我可不給你兜著。”
“您兜不兜的，我二叔也得兜。”何向東嘿嘿一笑，拎著行李跳上了吉普車。
李世超被他這句話噎得夠嗆，瞪了他一眼，最終還是沒繃住笑了出來：“你小子啊，就是仗著你二叔！”
解放軍卡在農場的機耕道上搖搖晃晃地開了大半個小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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