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場上稀稀拉拉有人在走動。
幾個戰士蹲在屋簷下抽菸,軍裝敞著懷,領章歪歪扭扭地掛著,看見吉普車過來也不起身,只是拿眼瞟著。
操場邊上的單槓下面聚著幾個兵,正圍著一個破籃球亂鬨鬨地搶。
哨兵從崗亭裡跑出來,帽子歪戴著,敬禮的手還沒舉到位,解放軍卡已經從他面前開了過去。
何向東說了兩個字:“好兵。”
語氣聽不出是誇還是罵。
李世超沒接話,臉色不太好看。
解放軍卡停在連部前面。何向東剛跳下車,就聽見遠處籃球場方向傳來一陣喧譁。幾個兵正圍著籃球架起鬨,喊聲粗野得像是集市上吵架。
“媽的!五十個!少一個都不行!”
何向東循聲望去。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尉背對著他,正把一個新兵按在地上做俯臥撐。那中尉的作訓服袖子捲到胳膊肘以上,露出兩條黝黑粗壯的胳膊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讓你小子給老子偷懶!再偷懶加五十個!”
新兵趴在地上,胳膊抖得像篩糠,汗水滴滴答答往下掉,嘴唇咬得發白。
李世超嘆了口氣:“那就是趙大彪。”
何向東沒急著過去。
他站在連部門口,掏出春城煙點了一根,慢悠悠地抽了兩口,這才朝籃球場走過去。陳滿倉和趙小剛跟在他身後,手裡拎著行李,眼睛四處打量著這個新地方。
趙大彪顯然已經知道新連長要來。
他轉過身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蒼蠅——明知要來,真來了還是噁心。
何向東打量了他一眼。
趙大彪三十出頭,四方臉,濃眉豹眼,鼻樑上有一道陳年舊疤,從眉心斜到鼻翼,看上去像是被什麼銳器劃過。
一米八幾的個頭,膀大腰圓,站在那兒像半截鐵塔。肩章上的中尉軍銜已經磨得有些發白,看得出來不是新軍官。
“喲,這就是新來的何連長?”趙大彪上下打量著何向東,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,“聽說你十五天帶出一個班,把偵察連給滅了?”
何向東吐了口煙:“你訊息挺靈通。”
“整個團都傳遍了。”趙大彪冷笑一聲,把胳膊抱在胸前,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,“不過我聽說的版本是——團長故意放了水,想給他侄子臉上貼金。”
球場上的兵都停下手裡的動作,豎著耳朵聽。
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,連那個趴在地上做俯臥撐的新兵都忘了發抖,偷偷抬起頭來瞄著這邊的動靜。
何向東沒動氣。
他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鞋底慢慢碾滅,然後抬起頭,臉上的笑容收得乾乾淨淨。
“值班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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