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這些人都是烈士啊連部是一間二十平米左右的平房，牆上掛著訓練計劃表和人員編制表，桌子上堆著幾摞檔案和兩個搪瓷缸子。窗戶玻璃上糊著一層灰，透進來的光線都顯得灰濛濛的。牆角放著一個鐵皮櫃子，櫃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值班表。
何向東把行李扔在桌上，拉開一把椅子坐下。
他注意到牆上那張訓練計劃表——最近一次更新是在三個月前。
“劉指導員，趙大彪這個人的底，你給我說說。”何向東把門關上，掏出春城煙遞了一根過去。
劉建新接過煙，在手裡轉了兩圈，嘆了口氣。
“趙大彪是十年老兵，十八歲入伍，一直在七連。軍事素質沒得說——射擊全團前三，格鬥全師第三，帶兵也有經驗。幾個班長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，一排長也是他帶出來的。”
“這麼說，七連其實是他在管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劉建新苦笑，“老連長在的時候，業務訓練這塊也基本是趙大彪說了算。老連長調走之後，他代理了三個月連長，全連都以為他要轉正。結果團裡一直沒下任命，再然後你就來了。”
何向東點了點頭。
換他他也憋屈。
幹了十年，眼看就要熬出頭了，結果空降一個第二年兵騎到頭上——換成誰都得炸。
“不過這人有個特點。”劉建新彈了彈菸灰，壓低聲音說，“他服硬不服軟。你跟他講道理沒用，他有一百句話等著你。但你只要能在戰場上壓過他，他反而會踏踏實實跟你幹。”
何向東笑了：“那就好辦了。”
他把菸頭摁進搪瓷缸子裡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。胳膊肘碰到牆上的訓練計劃表，紙張嘩啦響了一聲。
“劉指導員，把七連的訓練檔案拿來給我看看。”
劉建新從鐵皮櫃子裡翻出幾本厚厚的訓練記錄本，摞在桌上。何向東坐下來，一頁一頁地翻。紙張有些發潮，邊角已經卷起了毛邊。
訓練記錄本上的內容讓他越看越心涼。
最近一次實彈戰術演練——去年十一月。
最近一次全裝越野——今年三月份。
實彈射擊考核——及格率不到四成，優秀率不到一成。
手榴彈投擲——全連有一半人不及格。
戰術基礎動作——記錄本上寫的是“全部達標”，但何向東剛才在操場上看到的，根本不像達標的樣子。
何向東合上最後一本訓練記錄，閉上了眼睛。
前世記憶中，這些名字一個一個浮現出來。
趙大彪——第一場戰鬥犧牲在越軍機槍火力點下。
馬大壯——揹著趙大彪的屍體打了最後一匣子彈，然後被流彈擊中後腦。
老孫——在叢林裡迷路，被越軍摸哨割了喉。
二黑——踩了地雷，當場炸斷雙腿，失血過多死在擔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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