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新連長，跟以前那些確實不一樣。
三個小時後，七連在操場上重新整隊。
這一次，用時兩分四十秒。
何向東從連部走出來，手裡多了一根磨得發亮的教鞭。
那是他在修理所用車床自己車出來的，柞木杆子，握把處纏了兩圈電工膠布，尾部鑽了個孔穿了一根皮繩。
教鞭身上刻了一道淺淺的槽，那是他上個月刻上去的一個字——命。
他走到佇列前面，從第一排第一個兵開始，挨個檢查軍容風紀。
“釦子沒系的，繫好。”
一個兵慌忙低頭係扣子，手指都在抖。
“鞋帶松的，蹲下重系。”
兩個兵同時蹲下去，手忙腳亂地拽鞋帶。
“帽子歪的，自己調整。”
馬大壯抬手把帽子正了正，但何向東走過去，伸手把他的帽簷往下壓了半寸。馬大壯的視線被帽簷擋住了一半，但他沒敢吱聲。
何向東走完整隊，站定。他的目光從趙大彪臉上停了一秒。趙大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，眼神里帶著一種“看你下午怎麼收場”的冷笑。
“下午兩點，戰術訓練場。”何向東轉過身，扔下最後一句話，“你們有四個小時想清楚——是想讓一個你們瞧不起的兵痞繼續當連長，還是憑本事把他趕走。”
他轉身離開，軍靴在操場的沙土地上踩出一串清晰的腳印。
趙大彪盯著何向東的背影，等何向東走進了連部，才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。
“馬大壯！老孫！二黑！”他低聲點了幾個名字。
三個老兵立刻圍了過來。馬大壯揉著剛才做俯臥撐做酸了的胳膊，老孫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，二黑搓了搓手。
“下午別留手，給我往死裡整。”趙大彪壓低聲音，咬著後槽牙說，“一個第二年兵，仗著家裡有兩個好叔叔就想騎到老子頭上拉屎——老子讓他知道知道，什麼叫真正的兵！”
馬大壯咧嘴笑了，露出兩顆鑲了一半的銀牙：“趙哥放心，我讓他三招都能把他摁在地上起不來。”
“別輕敵。”老孫是老兵裡最謹慎的，皺著眉頭說，“偵察連那幫人確實輸了。”
“偵察連輸了是偵察連的事。”趙大彪冷冷地說，“咱們七連自己的臉，自己掙回來。”
他轉頭看了一眼連部的方向。窗戶後面，何向東正坐在桌前翻看著什麼，臉上看不出任何緊張的神色。
趙大彪的嘴角抽了抽，轉身走了。
與此同時，何向東在連部攤開了七連的人員花名冊。一百二十七個名字，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。他拿著筆，一個一個地往下看，在幾個名字旁邊做了標註——趙大彪。馬大壯。老孫。二黑。劉建新......
這些名字，前世都刻在烈士紀念碑上。
何向東放下筆，推開窗戶透氣。農場方向的蟲鳴聲遠遠傳過來，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遠處丘陵上的桉樹被風吹得嘩嘩響，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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