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六日，清晨六時，天剛矇矇亮，七連的操場上就響起了哨聲。
說是操場，其實就是山谷裡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，長寬不到五十米，地面坑坑窪窪，到處是石頭和樹根。
“全連集合！”值班排長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。
戰士們從帳篷裡鑽出來，穿衣。取槍。整隊，兩分鐘之內在空地上集合完畢。
何向東站在佇列前面，全副武裝，背囊打得緊緊的，56衝橫在胸前。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——有人還沒完全清醒，有人在揉眼睛，有人臉上還帶著睡覺時壓出的印子。
“從今天開始，七連轉入臨戰訓練。”何向東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訓練計劃已經發到各班排。我簡單說一下——每天早晨六點起床，六點十分出操，上午訓練到十二點，下午兩點到六點，晚上七點到九點。”
“訓練內容包括叢林越野。應用射擊。班組戰術。連排協同。所有科目都是實彈。全裝。”
“聽清楚沒有！”
“清楚！”全連齊聲回答。
第一項訓練：叢林越野。
何向東設計的路線是從營地出發，沿著山脊往東，翻過兩個山頭，再沿著山谷回來，全程大約八公里。路線上有陡坡。有密林。有溪流。有碎石坡，幾乎涵蓋了熱帶山嶽叢林地形的所有特點。
“出發！”
何向東跑在最前面，趙大彪緊跟在他身後，然後是連部。一排。二排。三排。炮班。炊事班......
叢林裡的路又小又曲折又陡，坡度超過三十度的地方有好幾處。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和滑溜溜的碎石，踩不穩就會摔跤。路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藤蔓，不時有樹枝打在臉上。劃在手上。
何向東跑得很快，但節奏控制得很好。他的呼吸均勻，步頻穩定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紮實。趙大彪跟在他後面，學著他的節奏，感覺比平時輕鬆了不少。
但後面的隊伍就不那麼樂觀了。
二十分鐘後，隊伍開始拉長。體力好的跑在前面，體力差的掉在後面。最慢的炊事班和老王的距離越拉越大，老王揹著那口大鐵鍋，跑得七葷八素，臉漲得通紅。
何向東在山頂停下來等後面的隊伍。他站在一棵大松樹下，看著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爬上來。
馬大壯跑上來了，喘得像條狗，扶著膝蓋彎著腰，半天直不起來。然後是趙小剛。陳滿倉。一排。二排......
老王最後一個上來，跑得臉色發白，嘴唇發紫，鐵鍋在背上哐當哐當響。
何向東看了看錶——從營地到山頂這段路，最快的用了十八分鐘，最慢的用了二十五分鐘。
差距太大了。
原本應該原路返回到營地，才算是一趟完整的叢林越野，但是現在這個情況，必須要進行休息調整。
“休息五分鐘。”何向東說，“然後繼續。”
戰士們癱倒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有人脫掉軍裝擦汗，有人開啟水壺灌水，有人躺在枯葉堆裡不想動。
何向東走到老王面前，蹲下來。
“老王，還行嗎？”
老王喘著氣點了點頭：“連長，我......我沒事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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