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向東的軍靴踩在焦土上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腳下是被炮火翻過無數遍的土地。彈坑連著彈坑，像月球表面一樣坑坑窪窪。被炸斷的樹枝。掀翻的工事殘骸。散落的彈藥箱。丟棄的槍支，在晨曦的微光中若隱若現。
安南軍的前沿陣地已經不存在了。
戰壕被炸平，交通壕被切斷，碉堡變成了碎石堆。
有幾具安南軍士兵的屍體橫躺在彈坑邊上，軍裝被氣浪撕爛，血肉模糊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。焦糊味和血腥味，混在一起，刺鼻得讓人想吐。
何向東沒有看那些屍體。
他的眼睛盯著前方，盯著地圖上標出的那條穿插路線。步伐很快，但不是跑——跑會消耗體力，二十五公里的穿插不是短跑，是馬拉松。他要的是速度，但不是爆發力，是耐力。
“跟上！保持隊形！”趙大彪在後面低聲催促。
七連的隊伍在焦土上快速透過，像一條綠色的蛇在灰黑色的土地上蜿蜒。戰士們低著頭。彎著腰，全神貫注地跟著前面的人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東張西望。
通過了敵人的前沿陣地，前面是一片開闊的丘陵地帶。
炮火已經打過這裡，但比前沿陣地稀疏很多。地面上到處是彈坑，但植被沒有被完全摧毀。灌木叢東倒西歪，樹木被彈片削去了枝葉，光禿禿地立在那裡，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木樁。
何向東停下來，舉起右拳。
全連停止前進，就地隱蔽。
他蹲在一棵被炸斷的樹幹後面，拿出地圖和指南針。陳滿倉從後面爬過來，趴在他身邊。
“滿倉，定位。”
陳滿倉從背囊裡掏出指南針和地圖，對照著周圍的地形地貌，迅速確定了當前位置。他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等高線：“連長，我們現在在這裡。已經越境大約四公里，比預定時間快了十分鐘。”
何向東看了一眼地圖，點了點頭。
“這個速度可以。但不能太快，太快了隊伍會散。”他把地圖折起來，“通知各排，放慢速度，保持隊形。先頭排前出一百五十米，擴大搜索扇面。”
趙大彪爬過來傳達了命令。
隊伍繼續前進。
速度放慢了一些，但隊形更緊湊了。一排前出一百五十米，呈倒V陣型展開，像一把扇子在前面掃過。二排和三排在後面保持縱隊，隨時準備投入戰鬥。
天色漸漸亮了。
不是陽光，是霧光。邊境地區的晨霧很重，灰白色的霧氣從山谷裡升起來，像一床棉被蓋在大地上。能見度不到一百米，遠處的山巒完全被霧遮住了。
何向東不喜歡這種霧。
霧可以隱蔽行蹤，但也擋住了視線。敵人可能在五十米外架著機槍，而他看不見。
但他沒有表露出任何擔憂。步伐依舊穩定，目光依舊銳利。
七連穿插了大約兩個小時，天完全亮了。
霧氣開始慢慢散開，像舞臺上的幕布一點一點拉開。遠處的山巒露出了輪廓——陡峭。高大。覆蓋著密不透風的植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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