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向東跑過去，一把拉起那個戰士，架著他的胳膊往前跑。戰士的腿在流血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。
何向東拖著他跑了幾十米，趙大彪從對面跑過來接應。兩個人一左一右，架著那個戰士跑進了對面的密林。
子彈追著他們打，打在樹幹上，打在石頭上，噼裡啪啦響。
最後一組人鑽進密林的時候，敵人的機槍開始掃射開闊地。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焦土上，揚起一片塵土。
但已經晚了。
七連全部鑽進了密林。
何向東靠在樹上大口喘氣，軍裝被汗水溼透，臉上全是黑灰。他看了看那個受傷的戰士，小周正在給他包紮。
“老趙，清點人數，看有沒有掉隊的。”
趙大彪跑了一圈回來：“連長，全連一百二十五人，一個不少。傷了一個，就是炮班的小李。”
何向東點了點頭。
“敵人還在後面追，不會給我們喘氣的時間。”他站起來，看著密林深處，“繼續走。天黑之前，再翻一座山。”
隊伍繼續向東南方向穿插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熱帶山嶽叢林的夜晚來得很快，太陽一落山，天就黑了。林子裡的光線迅速暗淡，能見度不到二十米。
何向東下令開啟手電筒，但只允許排長和班長使用，並且要用紅布矇住，減小亮度。普通戰士不許開手電筒，只能跟著前面的人走。
夜行軍的速度慢了下來。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，不敢踩空，不敢發出聲響。
何向東走在隊伍中間，手裡拿著指南針，不停地校正方向。他不知道走了多遠，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，只知道要向東南，向敵人的縱深，向那個可能存在的突破口。
晚上九時許，何向東下令停止前進，找了一個隱蔽的山谷休息。
戰士們累得癱倒在地上，有些人還沒來得及開啟背囊就睡著了。何向東沒有睡。他站在山谷口，用望遠鏡觀察夜空。
遠處有探照燈的光柱在天空中掃過，那是敵軍在搜尋。方向在北面，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。
“連長，你不休息一會兒？”劉建新走過來，手裡拿著水壺。
“睡不著。”何向東接過水壺喝了一口，“指導員，傷員怎麼樣了？”
“小李的傷處理過了，沒有傷到骨頭。其他人還行。”劉建新頓了一下，“連長，你今天拖著小李跑過開闊地，你自己也差點中彈。”
何向東把水壺還給他：“那是我的兵，我不能丟下他。”
劉建新看著他，沒有再說。
凌晨一時，何向東叫醒全連，繼續出發。
夜更深了。
林子裡伸手不見五指，只有手電筒的微光照出前面幾米的路。陳滿倉走在最前面，靠著他對地形的敏感和指南針的指引，帶著隊伍在密林中穿行。
凌晨四時許，何向東感覺腳下的地形變了。不再是陡峭的山坡，而是相對平緩的山脊。他停下來，讓陳滿倉定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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