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時許,七連翻過了最後一個山頭。
前面是一片開闊地。
說是開闊地,其實是一片被燒過的山坡。
也許是大炮打起的山火,也許是人為放火燒山,整個山坡上的植被被燒得精光,只剩下黑黢黢的焦土和光禿禿的樹幹。
開闊地大約兩公里寬,對面又是一片密林。
何向東站在山頭上,用望遠鏡觀察對面的地形。對面是連綿的山巒,植被茂密,山勢陡峭。如果能鑽進那片密林,就能甩開追兵。
但問題是——這兩公里的開闊地怎麼過去?
沒有植被掩護,全連一百多人在開闊地上行軍,就是活靶子。敵人的迫擊炮。重機槍。甚至直射炮火,都能輕易地打過來。
“連長,怎麼辦?”趙大彪蹲在他身邊,聲音有些發緊,“這片開闊地太危險了。要不咱們繞過去?”
“繞過去要多走多少路?”
陳滿倉在地圖上量了一下:“至少多走十五公里。要翻兩座山,天黑前肯定到不了。”
何向東沉默了幾秒鐘。
十五公里,多走半天。後面的追兵不會等他們。等他們繞過去,敵人可能已經在對面的山頭上等著了。
“不等了。從開闊地穿過去。”何向東放下望遠鏡,“老趙,把全連分成三個梯隊。一排先過,到了對面建立掩護陣地。二排和傷員中間,三排和炮班殿後。梯隊之間保持兩百米距離。速度快,不要停。”
趙大彪看了看那片開闊地,喉結滾動了一下:“明白。”
一排率先衝下坡,跑進了開闊地。
戰士們端著槍,彎著腰,以最快的速度跑過那片焦土。軍靴踩在黑灰上,揚起一團團黑色的塵土。他們的身影在開闊地上格外顯眼,像螞蟻在一片白紙上爬行。
何向東站在山頭上,用望遠鏡看著一排的戰士們。他的目光從一個人跳到另一個人,數著人數。
沒有人倒下。沒有人開槍。
一排順利通過了開闊地,鑽進了對面的密林。
接著是二排和傷員。重傷員被綁在背架上,由幾個戰士輪流揹著。他們在開闊地上跑得很慢,但沒有人停下。
何向東的拳頭攥緊了。
就在這時,後面傳來了槍聲。
不是遠處,是很近。是從他們剛剛翻過的那個山頭方向傳來的。
“連長,敵人追上來了!”陳滿倉指著後面的山頭,“距離不到兩公里!”
何向東回頭看了一眼。山頭上有人影在晃動,穿著土黃色的軍裝。
“三排和炮班,跟我上!”何向東拔出訊號槍,“快!”
三排和炮班的戰士們衝下坡,跑進開闊地。何向東跑在最後面,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後面的山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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