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送烈士回家郎達鎮南面的槍炮聲徹底停了。
不是那種零星的。時斷時停的“停”，是像一扇門猛地關上，所有的聲音都被擋在了外面。
何向東站在鎮中央的廢墟上，耳朵裡嗡嗡響了很久——那是炮聲留下的後遺症，像有一窩蜜蜂在他腦子裡築了巢。
他點了一根菸，煙霧在硝煙中嫋嫋升起。煙抽到一半的時候，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。
趙大彪踩著碎石走過來，左胳膊上的繃帶換了新的，但血還是從紗布裡滲出來，在白色的布面上洇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。
“連長，團部命令。”趙大彪把一張摺疊的紙遞過來，“主力部隊已經接管了郎達，讓我們撤到後面休整，等待下一步命令。”
何向東接過紙，掃了一眼，摺好裝進口袋，“傷亡統計出來了嗎？”
趙大彪沉默了兩秒鐘，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。
他翻開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被別人聽到。
“全連原有125人。犧牲19人，重傷21人，輕傷33人。現在能打的......五十二人。”
五十二人。
何向東把菸頭掐滅，彈進一個彈坑裡。
彈坑裡還有半坑水，菸頭掉進去嗤地滅了。
趙大彪沉聲說，“連長，咱們連犧牲19人，情況算是好的，團裡其他連隊的傷亡率基本都超過了三分之一。”
的確如此，連續幾天的高強度作戰，啃的都是硬骨頭，打的都是硬仗。
能把傷亡率壓到這個程度，已經是極限了。
戰爭規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，作為連隊軍事主官，何向東要做的。能做的是竭盡所能進行最優配的指揮，竭盡所能把部隊的戰鬥力提上去。
如此才是降低傷亡的最優選。
沒有什麼不滿意的了，相比前世動輒整連整連打殘的結果，當前的結果好太多。
何向東微微點了點頭，問，“傷員後送了嗎？”
“重傷的已經用繳獲的卡車送往後方野戰醫院。輕傷員集中在衛生隊那邊進行救治，稍後統一後送。”
“烈士遺體呢？”何向東再問。
趙大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：“集中在鎮子東面的空地上。十九個人。我用白布單蓋著的，等著斂屍隊來接。”
何向東沒有說話。
他轉身朝鎮子東面走去。
趙大彪跟在他身後，兩個人踩著瓦礫和碎石，穿過被炸塌的房屋和燒燬的卡車。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，混在一起，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糊在鼻子上。
鎮子東面有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，原來是曬穀場，現在這裡躺著十九個人。
白布單是戰士們隨行攜帶的，不夠白，有些發黃。十九塊白布單排成三排，整整齊齊，頭朝北腳朝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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