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分鐘。
三分鐘。
何向東放下手，轉過身。
“用最好的車，把烈士送回家，輕傷員擔任護衛隊，送英雄回家！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隊伍裡傳來壓抑的哭聲。
那些歷經數次殘酷戰鬥的軍漢子，哪怕再殘酷的戰鬥，也從來不曾讓他們掉過眼淚。
而此時，他們望著戰友的遺體，情緒失控，淚水嘩嘩地往下淌。
何向東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
他仰起頭，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，又低下頭，目光從每一塊白布單上掃過。
他走過去蹲下，把一塊被風吹歪的白布單重新掖好，動作很輕，像是在給睡著的孩子蓋被子。
他的手在白布單上停了片刻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布，傳導到了白布下烈士的遺體。
他站起來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。
春城牌，從張衛國那裡“搶”過來的，煙盒皺巴巴的，已經被汗水浸溼過好幾回。
他抽出十九根菸，一根一根敬給烈士。每放一根，他就在心裡默唸一個名字。
老孫不會抽菸。
但他活著的時候，每次看到別人抽菸，都會湊過去聞聞煙盒的味道，說一句“真香”。
何向東把煙放在老孫的手邊，那支菸的濾嘴朝著手掌的方向，像是在等著那隻手來拿。
趙大彪站在一旁，緊緊咬著牙關，不讓自己哭出來。
他的左胳膊上還掛著繃帶，右手死死攥著槍托，指節發白。
終於，眼淚還是從眼眶裡湧出來，再也控制不住了，嘩嘩地往下淌。
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，上下牙咬在一起，發出細微的咯咯聲。
馬大壯拄著一根樹枝做的柺杖，左腿的繃帶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
他的臉上全是硝煙和泥土的痕跡，淚水沖刷出兩道白印。
他就那麼站著，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，雖然焦黑，但沒有倒下。
他低頭看著李二娃的白布單，嘴唇翕動著，沒有聲音，但何向東知道他是在說“兄弟，走好”。
陳七背過身去，肩膀劇烈地抖動，他用手掌捂著臉，指縫間滲出的不是淚，是無聲的哽咽。
吳忠實蹲在一堵斷牆後面，兩隻手撐著膝蓋，頭低得快要碰到地面，他的肩膀一聳一聳的，沒有聲音，腳邊的泥土被打溼了一小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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