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向東接過水壺，喝了兩口，把水壺還給二黑。
“清點人數。”他低聲說。
二黑走到平臺邊緣，朝下面看了一眼，然後伸出手指——一個。兩個。三個......十。
他朝何向東豎起了大拇指。
沒有掉隊的。
何向東站起來，走到平臺邊緣，舉起望遠鏡，對準山峰的反斜面。
天還沒亮，反斜面一片漆黑。但他知道，那個基地就在下面——幾百個安南特工，幾百支槍，還有那些殺了他戰友的兇手。
他放下望遠鏡，看了看手錶。
五點四十五分。從這裡到山頂，還有大約兩個小時的攀爬。從山頂到基地，還需要一個小時的下降。他們要趕在天亮前到達攻擊位置。
“出發。”他說。
隊伍繼續向上爬。天開始亮了，不是陽光，是霧光。灰白色的霧氣從山谷裡升起來，籠罩著整個山峰，能見度不到二十米。何向東不喜歡這種霧。
它可以隱蔽行蹤，但也擋住了視線。敵人可能在十米外架著機槍，而他看不見。
但他沒有表露出任何擔憂。他的手還在發抖，但他的步伐很穩。他的膝蓋還在疼，但他走得很堅定。
又爬了兩個小時，隊伍終於到達了山頂。
山頂很窄，只有幾平方米，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雜草。何向東趴在灌木叢後面，用望遠鏡觀察反斜面。
天已經大亮了。霧氣正在慢慢散開，像舞臺上的幕布一點一點拉開。何向東調整焦距，鏡頭在反斜面上慢慢移動。
他看到了一切。
基地在山腰的反斜面上，背靠山峰，面向東南。三面是密林，正面是一條狹窄的山谷——那是唯一的入口。基地中央是一片空地，空地上有幾排木屋和帳篷。木屋用原木搭建，頂上是油毛氈。帳篷是軍綠色的，有些已經褪色。
他看到了哨位——四個。
一個在基地西北角的高地上，架著一挺重機槍。一個在東南角的土坡上，有兩個哨兵。一個在倉庫旁邊，單人哨。一個在指揮所門口，也是單人哨。
四個哨位之間的距離不近，最近的也有七八十米。
他看到了營房。
木屋至少六棟，每棟住二十到三十人。帳篷十幾頂，每頂住十到十五人。總人數——按照這些營房和帳篷的容量推算，至少三百五十人，也許更多。
他看到了武器。重機槍兩挺，迫擊炮四門，火箭筒若干。倉庫旁邊停著兩輛卡車，卡車上堆著彈藥箱。訓練場上放著一些訓練器材——障礙物。攀爬架。射擊靶。
他還看到了指揮所。在基地最裡面，一棟比其他木屋更大的房子，門口有哨兵，屋頂有天線。那是指揮所。
何向東趴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看了整整二十分鐘。他把每一個哨位的位置。每一條路線的走向。每一個火力點的射界，全都記在了腦子裡。他把望遠鏡傳給二黑，二黑看完傳給馬大壯，一個接一個，每個人都把基地的佈防牢牢記在腦海裡。
六點四十五分。
天完全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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