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向東看了陳滿倉一眼。陳滿倉拿著花名冊走過來，開始點名分派。他的聲音不急不慢，每一個名字念出來，都帶著一種儀式感。
“王德厚，一排一班副班長。”
“到！”王德厚拎起背囊，朝一排的方向走去。
“李成林，一排二班副班長。”
“到！”脖子有疤的那個老兵扛起槍，跟在他後面。
“張萬山，二排四班副班長。”
“到！”少了一截無名指的那個老兵聲音很沉。
“劉建軍，機槍班，跟馬大壯。”
劉建軍抱著背囊，朝馬大壯走去。馬大壯靠在柱子上，左腿上還纏著繃帶，手裡拄著那挺輕機槍當柺杖。
他看著劉建軍朝他走過來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往機槍班的住處走去。
劉建軍跟在他身後，走了兩步，被石頭絆了一下，差點摔倒。馬大壯沒有回頭，劉建軍趕緊爬起來，繼續跟。
何向東站在臺階上，抽著煙，看著這些人被分派到各處。他抽完一根，又點上一根。
劉建新走到他身邊，低聲說：“連長，這三十個人裡，十個老兵都是軍區直屬隊的骨幹，素質過硬。二十個新兵是今年剛入伍的，在新兵連考核都是優秀。”
“優秀？”何向東彈了彈菸灰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，“新兵連的優秀，到了戰場上就是零。新兵連的靶子不會動，戰場上的敵人會跑會躲會還擊。新兵連的訓練場是平的，戰場上的地形要你爬要你滾。”
劉建新沒有反駁。
“不過，”何向東把煙叼在嘴裡，含糊地說，“軍區直屬隊的老兵，能用。王德厚那個人，我在軍區比武的時候見過，射擊第三名。李成林脖子上的疤，是訓練時被彈片劃的，那小子在警衛連待了五年。張萬山的手指，是壓炮架的時候被砸斷的，炮兵出身，打迫擊炮是把好手。”
劉建新愣了一下：“連長，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何向東沒有回答。
他把菸頭掐滅，轉身走進鎮公所。門在他身後關上，留下一縷煙味在空氣中慢慢散開。
傍晚，何向東讓陳滿倉通知全連集合。
五十二個老兵加上三十個補充兵，八十二個人，在鎮子後面的空地上站成了三排。老兵站前排，新兵站後排。
老兵們的軍裝破舊，但站得很直；新兵們的軍裝嶄新，但有人站得歪，有人手不知道往哪放。
王德厚站在前排最右邊，軍裝扣得嚴嚴實實，領章擦得發亮。他旁邊的一個老兵軍裝袖口磨出了線頭，但槍擦得比軍裝新十倍。
何向東站在佇列前面，手裡沒有拿教鞭，也沒有拿花名冊。他的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今天不訓練，不講戰術，不打槍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能聽見，“今天，讓老兵給你們講講，七連是怎麼打仗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趙大彪。
“老趙，你先來。”
趙大彪從佇列旁邊走出來，站在何向東旁邊。他左胳膊吊著繃帶，臉上貼著膠布，看起來像剛從廢墟里爬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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