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連長,這幾個點都是硬骨頭。班崗是丘陵地帶,視野開闊,敵人機槍火力點佈置得很刁鑽。那派有河,橋炸斷了,要涉水.279高地是諒山外圍的最高點,敵人把迫擊炮架在上面,整個諒山都在射程內。”
“硬骨頭也得啃。”何向東把鉛筆放下,看著趙大彪的眼睛,“我們是尖刀連。刀尖不能捲刃。捲了刃,後面的大部隊就要吃虧。”
趙大彪點了點頭,轉身出去準備了。他的塑膠布還搭在欄杆上,被風吹得鼓起來,又落下去。
何向東一個人站在桌邊,又看了一遍地圖。他的目光從班崗移到那派,從那派移到279高地,從279高地移到諒山市區。那是河內的門戶,是這次戰役的終點。地圖上諒山以南還有很長的路,一直延伸到海邊。但他們的任務到這裡為止。
他點了一根菸,抽了兩口,掐滅了。菸頭在菸灰缸裡冒著最後一縷青煙,然後熄了。
他熄了燈,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。窗外的雨聲還在繼續,細細密密的,像是在說什麼。
第二天凌晨四點,全連在鎮子後面的空地上集合完畢。雨停了,但霧氣很重,能見度不到二十米。
霧氣從山谷裡湧上來,像一層厚厚的棉被蓋在龍川鎮上。遠處的山看不見了,遠處的樹看不見了,連鎮口的榕樹都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八十二個人站成四排。老兵的軍裝舊了,但槍擦得鋥亮,槍管上反著微弱的月光。
新兵的軍裝還是新的,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了一種和老兵相似的表情——不是緊張,不是害怕,是一種繃著的。等著的那股勁兒。他們的下巴微微收緊,眼睛直視前方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何向東站在佇列前面,沒有拿教鞭,沒有拿花名冊。他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,從左邊看到右邊,又從右邊看到左邊。
“出發。”
隊伍在霧氣中開進,沿著土路向南。沒有人說話,只有腳步聲和裝備碰撞的輕微聲響。八十二個人的腳步聲匯成一種低沉的聲音,悶悶的,像遠處打雷。
何向東走在最前面,步伐很快,但很穩。他的軍靴踩在溼漉漉的泥地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。趙大彪跟在他身後,左胳膊吊著繃帶,右手端著槍,眼睛不停地掃視兩側的灌木叢。
王德厚帶著一排的老兵走在隊伍中間。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別,身體微微前傾,重心落在前腳掌上,這樣一旦遇到情況可以迅速臥倒。新兵們跟在自己老兵的身後,一步不落。劉建軍走在馬大壯身後,背上多了一個彈鏈盒,是馬大壯讓他背的。彈鏈盒很沉,壓得他肩膀往下塌,但他咬著牙,沒有哼一聲。
趙小軍個子小,走在隊伍中間,前後都是高個子,他像被夾在兩堵牆之間。他踮著腳尖才能看到前面的路,但他沒有掉隊。
天慢慢亮了,霧氣開始散了。先是遠處的山巒露出了輪廓,灰濛濛的,像水墨畫。然後是近處的稻田和村莊,田裡的水映著灰白的天,村莊的屋頂上升起炊煙。
何向東停下來,舉起望遠鏡。鏡頭裡,前方是一片連綿的山巒,山腰上飄著白雲。那就是諒山的外圍。他看到了班崗的方向——幾個饅頭狀的山包,光禿禿的,植被很少。敵人的工事在山包的稜線以下,從正面看不到,但一旦翻過山包,就會暴露在火力之下。
他把望遠鏡收起來,轉過身,朝後面打了一個“跟上”的手勢。右手舉過頭頂,手掌張開,然後向前一揮。
八十二個人在晨光中繼續向南。
隊伍裡有人哼起了歌,是何向東在七連教過的那首《戰友》。不是老兵哼的,是新兵。
趙小軍走在前排,他第一個哼出來的,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哼的是副歌:“戰友戰友親如兄弟,革命把我們召喚在一起......”聲音有些跑調,但在安靜的晨光中,反而格外動人。
沒有人組織,哼的人越來越多,聲音越來越大。老兵們也跟著哼了起來。王德厚的聲音低沉,馬大壯的聲音沙啞,趙大彪的聲音從隊伍前面傳回來,斷斷續續的,像是嗓子啞了。
“戰友戰友親如兄弟,革命把我們召喚在一起。你來自邊疆他來自內地,我們都是人民的子弟......”
何向東走在最前面,沒有哼,但他的步伐跟著旋律的節奏,越來越穩。
歌聲在山谷裡迴盪,驚起了路邊的幾隻鳥。鳥撲稜著翅膀飛向天空,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畫出一道道弧線,很快就消失在霧氣裡。
何向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。八十二個人,八十二支槍,八十二張年輕的臉。他的目光在劉建軍的臉上停了一下,又在趙小軍的臉上停了一下,然後轉回去,繼續看前方的路。
隊伍沒有停。歌聲沒有停。
。亮發閃閃星五紅,上盔鋼的們士戰在照,來下灑層雲過,了散氣霧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