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班崗遭遇戰隊伍在晨霧中走了不到兩個小時，前衛排突然停下來。
王德厚舉起右拳，五指併攏，高舉過頭。這是“停止前進”的手勢。他身後的一排老兵同時蹲下，槍口朝前，眼睛掃視前方。新兵們反應慢了半拍，有人還在往前走，被老兵一把拽住褲腿拉下來。
二黑從前面跑回來。他跑得很快，但腳步很輕，身體壓得很低。他跑到何向東面前，蹲下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連長，前方五百米，發現敵軍陣地。大約一個連，有戰壕。機槍火力點。不知道有沒有迫擊炮。”
何向東沒有猶豫。他蹲下來，從挎包裡掏出地圖攤在地上。二黑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：“這裡，班崗。公路從這裡穿過，兩側是丘陵。敵人的陣地在公路東側的兩個山包上，控制著公路。”
趙大彪從後面跟上來，蹲在何向東旁邊。他看了一眼地圖，又看了一眼二黑指的方向，低聲說：“一個連，不到兩百人。我們八十二個人，可以打。”
何向東沒有馬上說話。他舉著望遠鏡，對著班崗方向觀察了半分鐘。兩個山包一高一矮，高的在東面，矮的在南面，形成交叉火力。戰壕挖在山包的稜線以下，從正面看不到，但一旦翻過山包就會暴露。公路從兩個山包之間穿過，像一根被夾在筷子中間的麵條。
“敵人把機槍架在高的那個山包上，可以封鎖公路和東面的開闊地。”何向東放下望遠鏡，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圖，“南面那個矮的山包上可能還有迫擊炮。正面強攻，傷亡會很大。”
他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兩條線：“一排從正面佯攻，吸引敵人火力。二排從左側繞過去，三排從右側繞過去，兩翼包抄。等二排三排就位後，一排再發起正面攻擊。敵人兵力分散在兩翼，中間空虛。我們打中間，把他們的防線切成兩半。”
趙大彪看了一眼地圖，點了點頭。“一排正面佯攻，我帶一排。”
何向東看了他一眼。趙大彪的左胳膊還吊著繃帶，臉上的膠布粘得很牢。“你的胳膊行不行？”
“行。打槍沒問題。”趙大彪把右手在槍托上拍了一下。
何向東沒有再問。他把地圖折起來，站起來，朝各排打出手勢。二排長陳七。三排長吳忠實貓著腰跑過來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二排從左側山腳繞過去，三排從右側山腳繞過去。不要翻山，沿著山腳走，利用植被掩護。到達指定位置後，等我訊號。訊號彈升起，同時開火。”
陳七和吳忠實點了點頭，轉身跑回去帶隊伍。
何向東蹲在一棵大樹後面，舉著望遠鏡，盯著班崗方向。二黑趴在他旁邊，眼睛也盯著前方，手指搭在扳機上。陳滿倉揹著電臺蹲在後面，耳機貼在耳朵上，隨時準備接收訊號。
霧氣在慢慢散去。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，把山包的輪廓照得越來越清晰。何向東看到戰壕的邊緣有人在走動，鋼盔的反光一閃一閃的。敵軍的機槍陣地架在高處的山包上，槍口指向公路。
二排和三排分兩路向兩側運動。
陳七帶著二排沿著左側的山腳快速移動。他們利用灌木叢和岩石作掩護，每一步都踩得很輕。新兵們跟在自己老兵的身後，學著他們的樣子彎著腰。貼著地面走。有人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陳七回頭瞪了一眼，那人趕緊蹲下來，一動不動，等確認沒有驚動敵人才繼續前進。
吳忠實帶著三排從右側繞過去。他的嗓門大，但這個時候他把嘴閉得緊緊的，只用手勢指揮。三排的老兵們帶著新兵從灌木叢中穿行，速度比二排快一些。趙小軍個子小，跟在老兵身後跑得飛快，但被一根藤蔓絆了一下，差點摔倒。他後面的老兵一把抓住他的背囊，把他拽住了。
何向東盯著手錶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二十分鐘後，陳七和吳忠實都到達了指定位置。
何向東從腰間拔出訊號槍，對準天空。
紅色訊號彈拖著尾焰升上天空。
槍聲在訊號彈升空的同時炸開。
趙大彪帶著一排從正面發起佯攻。一排的戰士們從隱蔽處站起來，彎著腰向前推進，邊走邊射擊。子彈打在敵軍的戰壕前沿，濺起一片塵土。敵人的反應很快，機槍立刻開始還擊。
這是劉建軍第一次聽到真實的。朝他打來的槍聲。
子彈從他頭頂飛過，聲音尖銳得像哨子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裂空氣。他趴在地上，身體緊緊地貼著泥土，手指攥著彈鏈盒，指節發白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訓練場上聽到的槍聲和這個完全不一樣——訓練場的槍聲是從自己槍膛裡發出來的，是往前的；這裡的槍聲是從前面飛過來的，是衝著他來的。他知道子彈不會拐彎，但他就是不敢抬頭。
馬大壯趴在他旁邊，機槍架在一塊石頭上，正在向敵人射擊。他打了一個長點射，然後轉過頭，看到劉建軍趴在地上發抖。他沒有罵，沒有猶豫，一腳踢在劉建軍的屁股上，力氣很大，踢得他整個人往前挪了半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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