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軍跟著他衝了出去。他的腿很短，跑得沒有王德厚快，但他拚命跟，一步都沒有落下。他在跑動中看到前方有一個敵人的鋼盔露出戰壕，他沒有猶豫，端起槍打了一個點射。那個鋼盔縮了回去。
三排從右側發起攻擊。吳忠實的嗓門這個時候反倒成了優勢，他不用哨子，直接喊：“三排，壓上去！”他的聲音穿透了槍聲和爆炸聲，三排的戰士們聽到他的聲音，士氣大振。
戰鬥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。
敵軍的機槍火力點被打啞了。二黑從側翼繞到了敵人機槍陣地的側面，兩槍幹掉了機槍手和副射手。沒有機槍的掩護，敵軍的防線開始鬆動。有人開始從戰壕裡往外跑，被二排的火力截住。
何向東站起來，端著56衝向前推進。他沒有打連發，一發一發地打，每一發都落在一個目標上。一個敵軍軍官從戰壕裡探出頭，被他一槍撂倒。兩個敵軍士兵試圖逃跑，被他追了兩步，打了兩個點射。
最後一聲槍響在山谷裡迴盪了幾秒鐘，然後消失了。
山谷裡安靜了下來。不是完全的安靜，還有傷員的呻吟聲，還有燃燒的物資發出的噼啪聲，還有風吹過灌木的聲音。
何向東站在敵軍陣地的戰壕邊上，環顧四周。戰壕裡到處是彈殼和丟棄的裝備，幾具敵軍屍體橫躺在那裡。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的氣味。
陳滿倉從後面跑上來。“連長，傷亡統計出來了。”
何向東接過統計單。七人傷亡——兩個犧牲，五個受傷。犧牲的是三排的一個老兵和一排的一個新兵。老兵被子彈打中胸口，當場就不行了。新兵被彈片劃開了脖子，衛生員沒能把他救回來。
何向東把統計單摺好，裝進口袋。
趙大彪從前面走回來，左胳膊上的繃帶被血浸透了，但他自己好像沒注意到。他的臉色有些發白，但步伐很穩。
“一排的傷亡情況？”何向東問。
“傷三個。犧牲一個。”趙大彪說，“那個新兵，叫趙小軍身邊的。跟王德厚的，跑的時候被彈片擊中。”
何向東點了點頭。他沒有問名字，但他記住了。
馬大壯走過來，後面跟著劉建軍。劉建軍的臉上全是硝煙和泥土，眼睛裡還有沒散去的緊張，但他的下巴沒有再抖了。
馬大壯在何向東面前站住。“連長，這小子打得不錯。”他拍了拍劉建軍的鋼盔。
劉建軍低著頭，不敢看何向東。
何向東看了他一眼。他沒有說“打得好”，也沒有說“繼續努力”。他說：“第一次上戰場，能不尿褲子，已經算好的了。”
劉建軍的臉更紅了。
趙小軍蹲在戰壕邊上，低著頭。王德厚站在他旁邊，把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。趙小軍的肩膀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哭。王德厚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放在那裡，一直放在那裡。
何向東走過他們身邊，沒有停下。他走到戰壕的另一端，從口袋裡掏出煙，點了一根。煙霧從他嘴角溢位來，在晨光中嫋嫋升起。
他的目光掃過戰場。六具敵軍的屍體，三個被俘的傷員。繳獲的武器堆在空地上，有兩挺重機槍。三具火箭筒。十幾支步槍。
“打掃戰場，收攏傷員。十分鐘後出發。”何向東說。
趙大彪帶著一排開始清理戰場。他們把敵軍的武器集中起來，有用的留下，沒用的銷燬。傷員被擔架隊抬走，犧牲的戰士被放在卡車後面，用白布蓋上。
劉建軍蹲在地上，把彈殼一枚一枚地撿起來，裝進空彈藥箱裡。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，但比剛才好多了。
馬大壯走過來，蹲在他旁邊。他從口袋裡掏出半包煙，抽出一根，遞給劉建軍。
劉建軍愣了一下。“班長，我不會抽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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