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那派渡河隊伍在下午兩點到達那派河邊。
河水很寬,目測超過一百米。水流湍急,渾黃的水面上漂浮著斷枝和雜草。原來的橋樑已經被炸斷了,只剩下幾根扭曲的鋼樑從水裡伸出來,像死去的骨架。橋頭兩側散落著彈殼和破碎的裝備,泥土被炸得翻了起來,散發著火藥和焦糊的氣味。
何向東趴在一片灌木叢後面,舉起望遠鏡觀察對岸。對面是一道緩坡,坡上長滿了灌木和雜草。他看到了戰壕的邊緣——就在河岸上方大約兩百米處,敵人把陣地設在那裡,居高臨下,火力可以直接覆蓋河面和河灘。
望遠鏡的鏡頭慢慢移動,他看到了幾個機槍火力點的射擊口,偽裝得很好,從遠處看只是幾叢稍密的灌木。迫擊炮的陣地藏在反斜面,看不到炮身,但能看到炮彈炸起的泥土。每隔幾十秒,就有一發炮彈落在七連預定的渡河位置上。
“敵人至少一個連。”二黑趴在他旁邊,壓低聲音,“兩挺重機槍,三到四門迫擊炮。”
趙大彪從後面爬過來,左胳膊的繃帶又換了新的,但白色的紗布上已經滲出了淡紅色的血漬。他趴在何向東身邊,用望遠鏡看了一會兒,放下望遠鏡,沒有說話。
“正面渡河,傷亡會很大。”陳七從左側爬過來,聲音很低。
何向東沒有馬上說話。他把望遠鏡放在地上,用手指在泥土裡畫了一條線,代表河。然後在河對岸畫了兩個圓圈,代表敵人的機槍陣地。他的手停在河面上,想了很久。
“不能從正面渡。”他說。
趙大彪看著他。陳七看著他。二黑也看著他。
何向東的手指在泥土裡移動,從河的左側划過去,繞了一個大彎。“正面留一個排佯攻,吸引火力。主力從下游五百米處涉水過河,繞到敵人側翼。”
趙大彪看了一眼他畫的那條線。“下游五百米,有一段河面比較窄,但水很深,最深處能沒到胸口。”
“沒到胸口也要過。”何向東把地上的痕跡抹平,“一排正面佯攻。二排。三排從下游涉水。過河後向左迂迴,從側翼攻擊敵人陣地。”
趙大彪點了點頭,轉身去部署一排。
陳七爬回去帶二排。吳忠實帶三排。
何向東帶著陳滿倉和二黑,跟著二排和三排向下遊運動。
下游五百米處,河面確實窄了一些,但水流更急。河水拍打著岸邊的岩石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河岸邊有一片稀疏的竹林,竹子的根紮在泥土裡,被水沖刷得裸露出來。
何向東蹲在竹林後面,用望遠鏡觀察對岸。這一段沒有發現敵人的工事,也沒有哨兵。敵人的注意力全在橋的方向,認為那裡是唯一的渡河點。
“下水。”何向東說。
二排和三排的戰士們開始脫裝備。他們把槍背在背上,把彈藥箱舉過頭頂,走進水裡。
河水很涼,冰得人打了個哆嗦。河底的石頭滑溜溜的,踩上去站不穩。第一個下水的戰士走了幾步,腳下一滑,整個人栽進水裡,嗆了一口水。身後的老兵一把抓住他的背囊帶子,把他拽起來。
劉建軍站在岸邊,看著前面的戰士一個一個走進水裡。他的腿在發抖,不是害怕,是冷,還有一點緊張。他不會游泳,這是他第一次下這麼大的水。他把彈鏈盒掛在脖子上,一手舉著機槍彈箱,一手抓著馬大壯的背囊。
馬大壯回頭看了他一眼。“不要看水,看前面。跟著我,一步一步走。”
劉建軍點了點頭,跟著他走進了水裡。
水沒到他的腰,冰涼的河水順著褲腿灌進來,像無數根針紮在腿上。他的腳踩在滑溜溜的石頭上,好幾次差點摔倒,都是馬大壯伸手把他拽住。
趙小軍個子小,水沒到了他的胸口。他踮著腳尖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王德厚走在他旁邊,一隻手託著他的胳膊肘,幫他穩住重心。
走到河中間的時候,水流最急。水面上湧起一個個漩渦,把人往下游衝。戰士們手拉著手,結成一條人鏈,互相拽著往前走。有人被衝得站不穩,旁邊的人立刻伸手拉住他。
何向東走在隊伍中間,水沒到他的腰。他的56衝背在背上,槍口朝天,防止進水。他的步伐很穩,每一步都踩得很紮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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