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在水裡的人加快了速度。劉建軍的腳踩到了河底的石頭,知道快到岸了,他的心跳得更快了。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岸,趴在河灘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馬大壯把機槍架在一塊石頭上,槍口指向敵人的側翼。
二十分鐘後,全連安全渡河完畢。八十二個人,沒有人被水沖走,沒有人犧牲,沒有人重傷。有兩個新兵被石頭劃破了腳,包紮了一下,沒有叫疼。
何向東蹲在河灘上,把地圖攤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。他的手指在圖上劃了一條線,指向敵軍陣地的側後方。
“從這裡上去。二排從左側,三排從右側。一排還在正面吸引火力。等我們打響,敵人就顧頭不顧腚了。”
陳七和吳忠實點了點頭,帶著各自的隊伍向兩翼散開。
何向東帶著二黑和陳滿倉,跟在二排後面向上爬。
河岸的坡度很陡,植被茂密。戰士們抓著灌木的枝條和岩石的稜角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手上的皮被磨破了,沒有人停下來。
趙小軍爬得很吃力,他的胳膊短,夠不到上面的樹枝。王德厚從上面伸出手來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把他拽了上去。趙小軍站穩後,沒有喘氣,繼續往上爬。
劉建軍跟馬大壯並排爬。他的體力不如馬大壯,但他咬著牙,一步都沒有落下。他的手指被荊棘劃出了好幾道口子,血和泥混在一起,黏糊糊的。他把手指在褲腿上蹭了蹭,繼續爬。
爬到半山腰的時候,他們已經能聽到敵人陣地上的聲音了。有人在喊叫,有人在跑動,機槍射擊的聲音就在頭頂不遠的地方。
何停了下來,舉起望遠鏡。敵人的陣地就在上方不到兩百米的地方,戰壕的背面向著他們,沒有射擊孔。敵人的注意力全在正面,完全沒有發現身後有人摸上來。
他把望遠鏡放下來,從腰間拔出訊號槍。
紅色訊號彈升上天空,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。
槍聲從三個方向同時炸開。
正面,趙大彪帶著一排發起了總攻。所有的武器同時開火,壓得敵人抬不起頭。
側翼,二排和三排從敵人的背後發起突襲。戰士們從灌木叢裡衝出來,一邊前進一邊射擊。敵人完全沒有防備,很多人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擊中了。
何向東端著56衝,衝在最前面。他跳過敵人的戰壕,蹲在戰壕的另一側,對著正在逃跑的敵人打了兩個點射。他的槍口幾乎沒有停頓,一個目標倒下,立刻轉向下一個。
二黑跟在他身後,專打那些試圖組織反擊的軍官和士官。他的槍聲很慢,間隔四五秒才響一次,但每一次槍響,就有一個穿著軍官制服的人倒下。
馬大壯的機槍從側翼掃過敵人的戰壕,子彈打在戰壕的邊緣,濺起的泥土糊了敵人一臉。劉建軍蹲在他旁邊,不停地遞彈鏈,手指被彈鏈上的金屬片割破了,他沒有發現。
王德厚帶著趙小軍衝進了敵人的陣地。趙小軍個子小,鑽進戰壕裡反而靈活。他在戰壕裡快速地移動,遇到拐角就停下來,探出半個腦袋看一眼,然後衝過去。他打了兩個點射,一個敵人倒在他前面不到五米的地方,血濺在他的軍褲上,他沒有時間去擦。
戰鬥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。
敵人的抵抗終於停止了。不是因為他們不想打了,是因為沒有人能打了。
戰壕裡到處是屍體和丟棄的裝備。重傷的敵兵在呻吟,輕傷的在往山上跑,跑不動的蹲在戰壕裡舉起了手。
何向東站在敵人的指揮所旁邊,環顧四周。戰壕被炸塌了好幾段,機槍掩體被手榴彈炸翻,迫擊炮的炮管歪倒在地上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,混在一起,嗆得人咳嗽。
陳滿倉跑過來。“連長,傷亡!犧牲三人,傷十一人。”
何向東看了一眼戰壕邊上的擔架。三副擔架,三塊白布。他沒有走過去,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。
趙大彪從正面爬上來,左胳膊上的繃帶完全溼透了,分不清是血還是水。他的臉上有一道新的劃傷,從左眉梢拉到顴骨,皮肉翻開著,血從傷口裡滲出來,順著臉頰往下淌。他沒有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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