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如今是廚房管事,自然也在其列。
換了身乾淨的衣裳,和海棠苑的其他幾個管事一道早早地候在了侯府正門外。
門前那條石板路上的落葉已經被掃得乾乾淨淨,兩尊石獅子的底座被擦洗過,門楣上掛著的燈籠換了新的紅紗,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晃盪。
約莫候了一個時辰左右,街角才終於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。
大小姐的車隊出現在街角盡頭,夕陽正從西邊斜斜地落下來,給整支隊伍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黃。
車隊最前頭是四個開路的侍衛,腰刀懸在鞍側,騎的是清一色的黑馬,蹄聲整齊劃一。
緊隨其後的是大小姐的馬車,車廂是暗色的木材打造的,車簾低垂,看不清裡面坐了什麼人。
再往後是隨行的隊伍,不過令周明驚訝的是,除了馬車裡的蘇明月之外,其餘所有人。
包括春蘭。冬梅這幾個大丫鬟在內,全部騎著高頭大馬。
春蘭騎的是一匹栗色騸馬,冬梅騎的是她慣用的大黑。
幾個二三等丫鬟也都各自策馬,馬背上還掛著弓箭和輕弩。
她們身上那層在侯府裡被規矩壓得嚴嚴實實的閨閣氣,被一種利落颯爽的氣質給取而代之了。
這陣仗不像是一群久居內宅的丫鬟,倒像是哪家將門出來的女衛。
就在周明被這陣仗所吸引的時候,他下意識地往這幫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人頭上掃了一眼,頓時就愣住了。
春蘭。冬梅。那幾個二三等丫鬟,還有外圍的侍衛們,每一個人的頭頂都懸著一根因果鏈。
不是虛影,是已經徹底凝實的因果鏈,根根粗壯,在夕陽的照耀下泛著只有周明能看到的光澤。
尤其是冬梅頭頂那根,比他第一次發現時粗了不知多少倍,穩穩地凝在她髮髻上方。
馬車在正門口停下,車簾從外面被挑開,蘇明月踩著腳踏走了下來。
她身上穿的還是出門時那件煙青色的素面褙子,通體沒有任何繡紋,只在領口壓了一道極細的銀白滾邊。
只是這件衣裳在遠行中被風沙磨得不再挺括,袖口微微卷了邊,衣襟上也多了一道不算明顯的灰痕。
她的臉上沒有施任何脂粉,眉眼間那股子清冷淡漠依舊如初,卻又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像是一把被反覆淬鍊過的刀,出鞘回鞘之後,刀刃雖還是那把刀刃,卻比從前更薄。更冷。更沉默。
然後周明看了看她的頭頂,什麼都沒有。
乾乾淨淨,既沒有因果鏈,也沒有虛影。
和周圍侍衛丫鬟們人人頂著因果鏈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周明先是一愣,隨即就在心裡暗自笑了一聲。
這太正常了。
以這些世家大族的做派,怎麼可能會讓嫡系血脈去修煉一本來路不明的功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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