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轉過身,正對著孟西,目光如炬:
“孟大人說得對,利不百,不變法。但您有沒有算過,大明現在有多少‘利’?”
周明伸出一根手指,“幽州地廣人稀,耕地荒蕪,而其他州郡地少人多,糧食不夠吃。這是第一個利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幽州之人勇於私鬥,怯於公戰,私鬥成風,戰場上卻一觸即潰。這是第二個利。”
他伸出第三根手指,“舊貴族世襲爵位,無功受祿,有才的庶民進不了朝堂,有能計程車兵升不了軍職。這是第三個利。”
他伸出第西根手指,“法令朝令夕改,官吏各自為政,百姓不知該聽誰的。這是第西個利。”
他緩緩收回手指,沉聲道:“這西條‘利’不除,你我就是循一百代舊禮、守一萬年古法,大明也出不了幽州。”
“治世不一道,便國不法古。反古者未必錯,循禮者未必對。”
孟西被周明說得一愣一愣的,嘴唇翕動了好幾下,想要反駁卻發現周明列出的每一條都確確實實是大明目前的頑疾。
他臉漲得通紅,情急之下脫口而出:“就算要變法,也輪不到你一個小小家奴來指手畫腳!你周明一個家奴出身,也敢跑到朝堂之上來裝大才?”
這句話己經不是在論政了,而是在誅心。
這些世家大族的家主們裝也不裝了,看似是在罵周明出身卑賤,實際卻是在暗諷蘇明月識人不明、重用家奴、冷落世家。
大殿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般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明身上,等著看他如何應對這赤裸裸的人格攻擊。
周明卻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很淡,卻帶著一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,讓孟西后脊背一陣發涼。
他緩緩開口,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:
“孟大人說得對,我是一介家奴出身,蒙大小姐賞識,才得以出任刑部尚書一職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緩緩掠過在場每一個守舊老臣的臉。
“所以這新律,就由我來實施。”
“諸位大人今日罵我周明,無非是怕自己那點既得利益沒了,怕那些沒本事的子侄不能再當官,怕真正有本事的人爬到你們頭上去。”
說完,周明轉過身來,面朝丹陛之上的蘇明月,雙手抱拳,作揖。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決絕:
“陛下,您若用我,我必讓大明脫胎換骨。”
“您若不用我,我回侯府做我的管事,倒也安穩。”
“但您若想走出幽州,逐鹿天下,請陛下記住今日這番話。”
大殿再次陷入沉默。不是沒有人想說話,而是所有人都不敢在這時候開口。
周明這番話說得太絕了,絕到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。
要麼用我,要麼廢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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