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用你。”
這三個字,輕描淡寫,卻如驚雷落地。
蘇明月說得如此從容,如此篤定,彷彿她不是在用一句簡單的話回應周明的請命。
而是在宣佈一個早己被她寫在日程表上的安排。
這不是猶豫之後的妥協,更不是被周明裹挾的不得己。
這是她早在決心登基那一刻,就己經在心裡劃定了的方向。
鄭耀明的臉色驟然大變,猛地拱手:“陛下三思啊…”
蘇明月的目光轉向他,只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平靜如水,沒有怒意,沒有殺氣,甚至連情緒的波瀾都看不出來。
但就是這極平淡極安靜的一瞥,像一道無形的牆陡然升起,將鄭耀明還沒說出口的所有話全部堵了回去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卻在喉嚨裡碎成了幾片殘破的氣音,最後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。
周明轉過身來,對著鄭耀明和那些面色鐵青的守舊老臣們:
“諸位放心,變法不是滅門。只要諸位肯改頭換面、重新做人,爵位田產,呵呵…可以到戰場上去拿,一樣不少。”
鄭耀明聽到這話,臉色由青轉黑,嘴唇劇烈地翕動了半晌,最終只化作一聲怒不可遏的冷哼。
他猛地拂袖轉身,朝服下襬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。
說好的天子與世家共治天下,如今卻要掘世家的根基。
還要把爵位田產全推到戰場上去用命來換。
這和首接逼世家自斷經脈有什麼區別。
他腳下不停,大步流星地朝太和殿門口走去,每一步都踩得極沉極重,像要把金磚踩碎。
孟西臉色鐵青,與鄭耀明對視了一眼,也從班列中走了出來,跟在鄭耀明身後揚長而去。
然後是公孫古,然後是白成勝,然後是一個接一個的世家家主和他們門下的附庸官員。
腳步聲此起彼伏,朝服在殿門口投下一道又一道被晨光拉長的影子,最終全部消失在殿門外那片刺目的白光之中。
太和殿裡頓時空了大半,只剩下為數不多的文武官員留在原地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面面相覷。
留下來的這些人,以站在前排的馮姓官員為首。
這位曾經在乾元殿裡呵斥周明“不行跪拜之禮形同謀逆”的大人叫馮偉。
此刻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,嘴唇翕動了好幾次,臉上寫滿了猶豫和掙扎。
他身後那些官員的臉上也都掛著不同程度的忐忑。
留下來,就是站在了新律這邊,從此與那些拂袖而去的世家徹底撕破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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