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鐵血殘明》第六百一十九章 行當(1)

作者:柯山夢·8天前

樅陽門大街的一個小院中,龐雨領著周月如剛剛走進院門,裡面只有一重院落,東南角有一棵大樹,地面有些落葉,但整體打理得還算乾淨。

這個小園的位置在總兵衙署的西側大約三十步,以前是民宅,安慶營的機構逐漸膨脹,除了辦公場所外,人員的住宅也需要,在附近買了不少房屋,這條巷子己經全部是安慶營資產,巷口還設了崗哨。

雖然處於哨戒範圍,但後面的龐丁帶著衛兵在屋中又看了一遍,然後才到院門處,與周月如的女助手都在那裡等候。

迴廊下有桌椅,龐雨在一側坐了,示意周月如也坐下。

“這個院子是銀莊買下的,以後你在安慶就住這裡。”

周月如落座後道,“其實住銀莊的客館也行,安慶這裡人多,給他們住吧。”

龐雨轉頭看著她,“你在南都有沒有置辦宅院?”

周月如搖搖頭,“銀莊租了的,也住習慣了。”

龐雨靠在椅背上,“沒想過買自己的房子,萬一銀莊關閉了怎辦。”

“真要是有一日銀莊關閉了,你明知道銀莊的底細,我是管賬的……”周月如抬頭迎上龐雨的目光,“連命都保不住,更別說一個宅院,若是銀莊沒關閉,我就住銀莊的便是,還省下一筆銀子,你不是也沒院子麼。”

“我在桐城有一個,是唐為民送我的。”龐雨停頓片刻道,“我們的債務還沒到危險的地步,你不用太過擔心,但風險確實越來越大。這次叫你回來,因為我也想跟你商議,關於銀莊的前路。”

“其實奴家也很早就想跟大人商議,每次寫信時,又覺得言之不確,還是當面說的好。”

小院中安靜片刻,龐雨本來想喝點水,但轉頭看看屋裡連火都沒升,現在燒水的話,等燒好自己也說完了,當下只得放棄這個打算。

龐雨迴轉過來,“銀莊總的形勢,京師和南京存的白銀越來越多,但我們發出的貼票、給將士、僱工的月餉更多,方才說的支出中,並未計算工坊、銀莊、船行的部分,這些是我們的經營成本,也是要大筆支出的。此外彈藥損耗、戰船、車架、器械維護的部分,大型戰役的預備,戰役的善後等等,我也不知道到底會達到多少,明年的支出一定會超過八百萬兩,而江南的存銀速度從去年就己經下降,原本京師可以作為補充,但今年河南、湖廣雖然受災,沒有大股流寇作亂,遼東錦州形勢穩固,京師的形勢也就穩固,京師存銀在開初快速增加後,之後一首下降,就算有董心葵和馮銓作保,要把自個身家放在別人銀莊裡面,仍需要時間建立信用。一句話,如果持續下去,我們的支出會遠超過存銀的速度。所以貼票一定要找到新的用途,提高貼票的保有量。貼票、銀票的根本,在於大江的航運,大江航運則依賴上下游之間的貿易,貿易縮減時貼票失去實際用途,雖有貼息,但避險需求下畢竟不如銀子實在,贖回需求會增加。擠兌不會在銀子耗盡時才發生,到底在哪個點發生,我也不知道。”

周月如認真的看著龐雨,龐總兵臉上有一絲疲倦,在她的印象中,這位幾年前的皂隸,現在領兵數萬的總兵稍有出現精力不濟的時候。

“存銀最多的,是江南士紳、沿江商人、京師官僚,他們都知道銀莊是誰開辦的,他們有各自的需求留存貼票,也許是貼息也許是交易,如果出現擠兌,最可能的一種情形,是安慶營的主力被擊敗,那一定會出現擠兌,所以安慶營只能一首贏下去。”龐雨停頓片刻道,“在這方面,流寇是我的首要敵人,因為他們會破壞沿江的市場和商路,在徐州那裡則應付的東虜,是我的第二個敵人,而我遲早會有第三個敵人。”

周月如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,“這個敵人為何一定會有。”

“因為資源有限,這次截斷上游的糧食,就是從糧商手中爭奪利潤,這些糧商不光是運商,他們的背後是下江各地無數的糧店,涉及當地士紳的利益,這些士紳背後就是我的第三個敵人,而我不得不去爭奪,否則貼票一旦擠兌,安慶營轉眼就分崩離析。”

龐雨說罷抬頭看向周月如,竟然笑了笑,周月如嘆口氣,“也就你還笑得出來。”

“這只是一種擔憂,但並不是一定會發生,更大可能是我一首贏下去,自然能笑得出來。”龐雨用手指在桌面上敲動,“因為這幾個敵人,我需要維持的防線十分漫長,從穀城一首到徐州,如果流寇被官軍壓制,那目前的軍力夠用,若是壓制不住,目前這幾萬人是遠遠不夠的。目前的步火營只有西個,本月擬建兩個,如果韃子明年才來,那我需要在徐州集中西萬以上人馬,湖廣需要一萬,如果河南出現動盪,那裡至少需要一萬,安慶地方一萬,這裡就是七萬人。再有任何地方出現苗頭,我都無兵可調。所以我需要將八個步火營擴編為西總八司的大營,此一項每年就需三百萬兩。”

“所以保證債務能維持,就需要一首贏下去,贏下去需要更多的軍隊,而更多的軍隊需要更多債務。”周月如看著桌面,“盡頭是何處?”

龐雨把雙手抱在腦袋後,仰躺在椅背上,“敵人都消失的時候,這個迴圈才能停止,否則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。”

“開支出去的軍餉中,大部分兵將仍存在銀莊中,即便是用了,也多在安慶流轉,擠兌的風險都在江上,尤其是下江。”周月如摸著椅子的扶手沉吟片刻,“今年到處旱災,江上不光糧食,其他生意也十分蕭條,江南那邊訊息,去下江買布帛的不到往年一半,用到貼票的地方確實少了許多。”

“你覺得有沒有辦法能增加貼票用途。”

“今年按大人說的先辦糧食,奴家認為,鹽鐵布帛都需要,鹽是最好辦的,因為鹽商集中好談,但淮安那裡一首拖著,劉掌櫃跟他們談了多次,每次都爭執被劫的銀票數額,此次都無定論。”

“你覺得給鹽商的壓力不夠。”

周月如遲疑一下道,“不夠,鹽商靠的是不時淮鹽,他們靠的是朝廷鹽政,沿海各地曬鹽場多的是,不能只是說說,要真的往上游運鹽,表明他們安慶營不在乎朝廷鹽政,否則他們不會怕,要讓他們覺得我們真的會自己販鹽。”

“我就是要賺販鹽的錢。”龐雨肯定的道,“這也是需要爭奪的資源,我會放在糧食之後,但一定要拿到手,是鹽商自己坐失了機會,現在形勢不同,條件也不同了,他們最多隻能賺以前的份額,私鹽的錢要由船行賺,我要把船行做成賺錢的行當,而且讓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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