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徽幫有錢有勢,操江彈劾你,就是他們勾連的,那種假貼票,也從淮安來的。”周月如眼神微微眯了一下,“但為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船行賺錢。”
“船行以前是個空殼,銀莊發行貼票,我們以船行名義借出投入安慶營,債務都算是船行的,但船行並無利潤,每次有人問本官,船行靠什麼賺錢,本官就只有顧左右而言他,現在我要控制航運的運力,進而控制上游糧食,下一步是鹽鐵,再後面是布帛,所有江上的大宗我都要做,船行就是賺錢的,一年幾百萬只能辦到的。”龐雨坐首身體,“但我實際上,並不真的想要這些利潤。”
周月如看著龐雨,“你要它幾十年的利潤。”
龐雨笑笑道,“果然月如辦了貼票就是不同,貼票不要光搞用於貿易,那裡的用量只有一年,我想要船行幾十年的利潤,銀莊裡面有頂身股,船行也可以分成許多股。今年之後所有人都知道船行能掙錢,我們奪走了利潤,原來的利益所有人會成生死仇敵,我可以跟他們做一個新的交易,有錢人如果想要跟著賺錢,就讓他們來買船行股,有多少錢就分任多少股,按股分潤利潤。”
周月如眼中神采閃動,“船行股若是有利可分,那就不必用貼票,發無息的銀莊票即可,跟貼票一樣定額,否則他買入船行股來不好計數。”
龐雨手指在桌面胡亂划動,“銀莊收入白銀,向存戶發出銀莊票,超發銀莊票貸給船行,船行賺錢,存戶將銀莊票買入船行股,銀莊票留存於船行中,只要船行一首賺錢,這些白銀就穩定在銀莊,比貼票更穩定,成本也低於貼票,還能把那些仇敵變成同袍。”
“若是他們要用銀時如何贖回?”
“我準備在南京銀莊旁開辦交易行,需要買賣的都在那裡交易,包括貼票在內。貼票照樣發行,行商是需要用的,我們也不虧。”
“船行的利潤是否真能超過貼票的貼息?”
“不一定,但貼票的貼息預期是固定的,而船行利潤的預期是可以變化的,我注入船行的資產本身也可以增加,預期可以變得很大,交易的的價格也可能遠超你的預期,怎麼讓大家都覺得預期很大,正好我還有江南時報。”
周月如看著桌面臉頰泛紅,連呼吸也急促起來,兩人隔著一個小桌,一時都沒有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之後,周月如臉上的紅色褪去,她平緩一下開口低聲道,“我在南京待著,時常想著兩個隱患。”
“是什麼。”
“銀莊總櫃在南京,存銀有西成在南京,船行總櫃也要搬到南京,現下這股行也在南京,所有的都在南京,你的兵都在安慶,以前銀錢少也罷了,眼下銀錢越聚越多,難免有人要動心。”
“在安慶是辦不了銀莊的,南都是銀錢匯聚之地,只能在那裡辦。”龐雨皺眉想想道,“我從安慶發兵,幾天之內就能到南京城下,上次李麗華的事情之後,我一向認為南京沒人敢下手,但你提醒得對,他們未必那麼明白,一旦動手起來,不管我發兵多快,銀莊信用都會崩塌。你覺得需要如何應付。”
“要一支兵馬在離南京近的地方。這支兵馬必是要南京怕的,就是關著城門都守不住的。”
龐雨嗯了一聲,“你提醒得很好,我會買一批紅夷炮。”
“第二個隱患,沿江己經出現了三種假貼票,最像的一種,己經可以模仿大部分隱藏標記,紙張手感略有差異,顏料幾乎相同,編碼他們用的同一真號,在沿江不同地方使用,上月發現三百兩,本月就到了兩千三百,不是畫出來的,是印出來的。”
“我看到申詳了,這一家可能有放大鏡,隱藏記號模仿到大半,紙張、顏料幾乎相同,發現地區最北到臨清,最南到南京,蕪湖以上未發現,他們很可能在徐州至揚州之間。”
周月如肯定的道,“新查到的訊息說,最大可能就在淮安,就是那幾家鹽商中。”
龐雨嗯了一聲道,“你覺得怎生對付。”
“製版、調色、調漿的匠人……要殺掉的好,這種人不易尋得,不要讓他們走脫去他處,他們走脫一次,以後必定更加小心,要找到就不易了。”周月如臉上又泛起紅色,“這是安慶營的根本,容不得一點心軟,他們不死,安慶營就要死。”
“若是裡面有些學徒也學到了本事,就像流寇裡面的小賊,等大賊頭死了,他便成了大賊頭。”
周月如遲疑一下,隨即抬頭看向龐雨肯定的道,“那都不能讓他們走脫。”
龐雨沉吟片刻後,抬頭看著周月如,“我會給暗哨司令信,這件事由你主理,在交易行開辦起來之前,做假票的一家也不能剩下。”
周月如並沒有推辭,只是長長舒了一口氣,眼神還有一些恍惚,還沒有從剛才的激動中恢復。
龐雨站起身,看著周月如笑笑道,“月如,你做了這行當,以後其他的事都會索然無味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