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家男人的老爺,最近是不是買了一個印坊,用來印些東西,我需要知道這印坊地方。”
南首隸淮安府城南,南薰門內的街道上人來人往,一所路邊的鞋帽店內,崔永炟問完話,抬眼看著眼前的女人。
女人臉色陰沉,看也不看崔永炟道,“我與你說過,你幫我做事,我也幫你一次,你我從此互不虧欠,你還尋來作甚。”
崔永炟抬頭張望了一下,掌櫃在前門旁邊整理帽子貨架,實際戒備著街道,後門則有一個婆子探出頭,在看著裡面的動靜。
崔永炟朝後麵點點頭,那婆子從門邊露出身形,懷中還抱著一個嬰兒,接著邁腿走進鋪中,崔永炟緩步向她走去。
女人呆了一下,趕緊擋在旁邊的女嬰身前,口中尖叫道,“你想要作甚!”
崔永炟平靜的道,“這不是我的女兒,至少你欠我這養育的大恩,是以在我這裡沒有互不虧欠一說,只有需要什麼,現在我需要那個印坊的地址。”
女人急促的呼吸,“我怎生知道,東家那裡有五個管事的,上次在徐州,你們劫貼票那次殺那許多人,我家男人沒傷著跑回來,東家從此就多了疑心,凡是活著回來的,都不讓辦要緊事,現下都交給他兩個兒子管事……”
“不要以為我不知道,你家男人不在外面辦事,但仍管著採買,總會有蛛絲馬跡,他天天回來都跟你睡覺,絕不會一點口風都不露,仔細想想他說過的話,今天我必須拿到那個書坊的地址。”
崔永炟說完就靜靜地看著女人,他站在女人和店門之間,抱著嬰兒的婆子則在後門處,女人神色驚慌,伸手虛張在跟前,作勢阻擋崔永炟靠近,又不停的扭頭去看那嬰兒。
“他上次受了驚嚇,回到家來常常整天都不說話,我又怎生能知道一個印坊在何處。”女人祈求的看著崔永炟,“便是我當家的在採辦染料、紙漿,你順著他查總能查到的,何苦來問我。”
崔永炟冷冷道,“這三西天來他都沒去動過染料紙漿,我沒有那許多功夫候著,我的東家說了,今天之內必須查到。”
女人急促的喘息幾口之後道,“上次告訴你,你們竟殺了那許多人。”
崔永炟立刻回道,“當然,也包括你家大娘。”
女人呆了一呆,崔永炟等了片刻道,“我不是亂殺人,若是我拿不到要的東西,任何人都可以殺。”
女人喘息兩口,轉頭去看看後門,那抱著嬰兒的婆子面無表情的看著她,女人咬咬嘴唇,“你們要如何對那印坊裡的人。”
“那不是你該擔心的事,你應該擔心的是,如果找不到那印坊,會如何對你,方才我說過了,今天必須查到那個印坊,不知道地址,但總會有些痕跡,你仔細回想,我只需要有用的人。”
女人臉色通紅的盯著地面,眼神不停的轉動,過了好一會終於抬頭,“我只知道幾個月前,他們買了一個印坊,他拿回兩本佛經,還有幾本雜書,說是從一個印坊裡面拿的。”
“怎知就是那一家印坊的。”
女人不耐煩的道,“他從來不花錢買書,便是要給兒子備著讀書,按他那性子還是捨不得,必是從哪裡不要錢拿的,想來只有買下的那處。”
崔永炟轉頭看看天色,“馬上去拿。”
女人停在原地沒動,臉色十分陰沉,崔永炟也沒有催促,轉頭看看後門的嬰兒,“這女孩兒長得甚好,過得幾年就可以進你家去,骨肉團圓了。”
過了片刻後,女人狠狠瞪他一眼,扭頭往門外走去。
崔永炟朝婆子點點頭,那婆子抱著嬰孩轉身退出了鋪子,崔永炟在鋪內站了一會,走到櫃檯後坐下,只片刻功夫,又起身在鋪中行走,前門的掌櫃也不停向外張望。
有客人進來看鞋帽的時候,崔永炟就退到後門,就這樣等了大半個時辰,女人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鋪門前。
崔永炟快步迎上去,女人冷冷的看著他,“不要傷到我家男人。”
“你家男人既不在印坊裡,我去傷他作甚。”
女人看了看他,終於遞過來幾本書,崔永炟接過第一本來,隨手翻看了一下,封面上右側是“增廣賢文”幾個字,但沒看到書坊的牌記,第二本是《不求人》,封頁也沒看到牌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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