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儼沒有動,嘴唇被咬得沁出血來,他也沒有動。
外面喧譁漸弱,不知道是不是聞家的人已經被殺乾淨,竟然一直沒有人來打擾他們,直到燈油耗盡,陳蟬感覺到他在輕輕撫摸自己的臉。
“……”
陳蟬掀開眼皮,崔儼一個側翻,和衣躺在他身邊,讓他面朝自己,伸手抱著他,用力呼吸。
兩人同榻而臥,陳蟬從不與他相對,今天是他第一次認真注視崔儼的眼睛。
兗州老氏族作派,服膺儒教,禮數週全,所以婚房內點了香,甚至床邊還備了白絹。
崔儼神思恍惚,過了會,他鬆開手臂再一翻身,平躺在榻上,緊緊攥著陳蟬的手,像這世間任何一位剛娶新婦的青年一樣,青澀、害羞、緊張又興奮:“好,我承認,技不如人,這一局我輸給了你。”
陳蟬沒有掙開他的手,語氣很輕:“我也利用了你的喜歡。”
“不,沒有喜歡,我也不會殺你,先生讓我聯合江南士族,對抗太后和小皇帝,繼而制衡鄭欽。這是一條上策,儘管我並不完全認同,但在你大哥出現之前,我從沒想過取你性命,即便我們沒有……”
崔儼一度不想承認,但他又不得不承認,像陳蟬這樣的人,只要能活下去,就會有離開的一天,他只能把他的手攥得更緊,緊到似要捏進骨血裡,最後不甘地顫抖著撥出一口氣:“陳蟬,留下來吧,留在我身邊!已經八個多月了,你大哥還活著的希望實在渺茫,你回去又能做什麼呢?朝廷早已將你們摒棄,不如留下來,我們一起創造更好的未來,我,我發誓,不會再逼迫你。”
“更好的未來?”陳蟬眼底閃過一絲迷茫,“拿下建康,吞併四野?”
崔儼說:“有何不可?”
陳蟬說:“捫心自問,你能做到比歷代王侯將相更好的地步嗎?”
崔儼沉默須臾,認真道:“能!”
“那你的子孫後代呢?”陳蟬又問。
歷朝歷代,開國無不豪傑,最後都會經歷同室操戈,自殘相殺,子孫暴虐嗜血,軟弱無能,最後被取代的經歷,每一個王朝起於亂世,也結束於亂世。
崔儼失笑:“你都已經考慮到子孫後代了,那你不如先考慮考慮你自己。”
“考慮我?”
“我要有子孫後代的前提,那是你得能生。”崔儼把頭一偏,貼著他耳朵,促狹道。
“你剛才還說……”陳蟬窘迫,氣得說不出話來,崔儼手掌伸進裡衣裡,貼著微涼的肌膚,揉了揉他的肚子,陳蟬不客氣地開啟他的手,罵了一句髒:“你他媽斷子絕孫了還考慮這些!”
“……我好累啊,但看到你沒事,我就開心了。”崔儼頭暈腦脹,身心俱疲,是幾天幾夜沒閤眼的原因吧,他避而不答,覆一彈指,打滅油燈:“外面都收拾乾淨了,不要擔心。”
看那樣子竟是要抱著陳蟬直接熄燈睡覺。
“試試嘛,試試就知道了,我反正覺得,天下不一定是一姓的天下。”
陳蟬眼前一亮:“你說,不是一姓的天下,是什麼意思?”
但崔儼已經沈睡過去,嫁衣上灑的藥開始見效。
在他的計劃裡,崔儼一定會發現,他不僅會打仗,還遠比自己想得要聰明一些,所以不能輕敵。
如果崔儼追來,勝券在握的興奮會衝昏他的頭腦,而憤怒亦會支配他,就像以前一樣。
所以他毫無芥蒂地躺在榻上,預備任他予取予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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