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提劍寰中》第135回 “你知道你現在像誰嗎?像……(2)

作者:姬婼·4個月前

“那我走了。”陳稚心裡不是滋味,故意拔高嗓音,以期望獲得陳蟬注意,但陳蟬只是清淡地嗯了一聲,又提筆埋於案間。

此舉無疑惹怒了他,陳稚撒氣發火地出了門:“別賴我沒叫你啊。”

自討沒趣的陳稚上外頭野了一天,怒氣早磨乾淨,晚飯後,又悄悄混進門,抓著路過的樓一不放,問:“你們家公子白天都做什麼了?”

他本意是想打聽打聽陳蟬有沒有後悔,他不信這世上有這麼自討苦吃的人,南下那陣吃苦難道還沒吃夠?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吃苦受累,只要陳岱在一天,別說當家主,就是當皇帝都行,他巴不得給陳岱點長明燈立長生牌,活個幾百歲,庇護全族。

樓一把他領到窗前,示意他往裡看。

陳蟬居然還在奮筆疾書!他就這麼從早寫到晚?寫什麼呢廢寢忘食的,那群修史的也沒這般勤奮!

陳稚氣得在院子裡走了兩圈,衝著樓一大罵其不識好歹:“你說他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前人栽樹後人乘涼?祖宗都白活了!嘿,我再也不來了!”說完,他臭著臉悶頭往外衝,到門前打了個旋又扭頭回來,把一包菊花茶塞進樓一懷裡:“給你家公子的,去去火!”

樓一想喊住他。

這火急火燎的,到底誰需要去火?

第二天一早,陳蟬準時出現在了衙署裡,陳岱進門時看了他一眼,沒說什麼,除了捨棄的典籤,各別駕、從事、書佐、主簿、諸曹參軍以及長史、司馬列席,自然也不敢作聲,按部就班地彙報。

“等等,這是什麼?”陳蟬忽然作聲,打斷了那名正準備報告今秋佃戶賃牛情況的監典督說話。

所有人齊齊望過來,長史蘇傕輕咳一聲,想要轉移話題,於是瘋狂朝那監典督示意,讓他容後再稟,但座首的陳岱卻忽然將那案牘挑揀出來,揮袖甩到陳蟬跟前。

陳蟬掃了一眼,臉色越發深沈,明明清瘦羸弱的一個人,氣勢卻絲毫不遜於陳岱,不容旁人有一絲的忽視。

陳岱開口:“有話就直說?”

這下,連蘇傕也不吭聲了,其他人更是裝鵪鶉,目光在兩兄弟間逡巡。

這還是陳蟬第一次在政見上和陳岱相左,他兩指點在案牘上,又推了回去,忽然起身,幾乎咬緊了後槽牙: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那語氣更是強硬。

見狀,諮議參軍驀地開口:“下官忽然想起有一份兵改的文書還沒寫完。”

功曹書佐立刻附和自己還有一份選吏的名單還未斟酌透徹,田曹則說要和戶曹聊一聊秋稅,長流參軍表示抓了不少盜匪還未審理,眾人既已坐不住,不等陳岱開口,便自主再議,整個議事堂,眨眼只剩下陳岱與陳蟬。

“淮南剛剛經歷戰火,戶籍混亂,你不土斷,蒐括逃戶,反而把戰俘分賜給司州各家為奴,並且許諾投靠的世家恢覆從前的田客數,以流民為樂屬!”陳蟬幾乎就要拍桌,“你這是,這是出賣真正追隨我們的人!”

百姓以為司州安定,才拖家帶口前來投奔,誰知等待他們的並非光明的未來。

陳岱倒是更沈得住氣,目光緊緊粘在他臉上,反覆端詳:“你知道你現在像誰嗎?像太極殿上那位。”

陳蟬一愕,臉上表情迅速消失。

“若我不覆臣下客戶,又如何自立?難道永遠龜縮在潁川?”陳岱等他憋在心裡的那口氣慢慢溢散,這才緩緩開口:“東漢末年,群雄並起,不論是出身寒素,還是出身豪右,沒有一家不行拉攏之事,曹操聯合許褚,孫權以吳郡四姓為依仗,就連劉備也要拉攏麋竺這樣的富商,受其資助呢,不若,我們怎麼養兵,怎麼用人?”

陳蟬頭暈目眩,彷彿已經看到了不久的將來,這樣下去,他們和陸攸,和朝廷,又有什麼區別呢?

不是重複前人的老路嗎?

大哥說他像過去的陸攸,站在朝廷的角度和世家對抗的陸攸,不,這並不客觀,他之所以關注佃客蔭戶,不全是為了司州的發展,更是為了那些處在水深火熱的百姓和流民,為了那些始終不得自由的奴隸!

這大半年他一直在想,崔儼做得對嗎?站在他的角度他亦有他的無奈,但人命最終不該就這麼因為一句輕飄飄的“不得不”而被抹殺,因此,他不再執著於所謂的殺俘,而是著眼於更加深遠的意義——

如果人沒有錯,那錯的就是體制,就是整個時代,而此刻,他的思變之情,被那份案牘上冰冷的數字推向巔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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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活覆速加哥崔:說話有者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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