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心裡很清楚,追根究底就是沒那個領兵的天賦,不過作為手下,身份尷尬,就算是幾十年浴血奮戰的朋友,也不好直接教訓人家兒子,便折中美言,又委婉暗示鄭綏之,他爹心思多疑,又好面子,萬不要此刻與之爭鋒相對,先暫時應下,在兗州管一管政務。
兩父子沒有隔夜仇,過幾日待其消氣,或許會重新安排。
鄭綏之聽了卻不忿,心道,這話說來,是要奪他的兵權嗎!明明以前他們可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!
他還想再為自己爭辯兩句,尤其是鄭欽遞給他一個不知好歹的打壓眼神,他心裡忽然極度不服氣——
憑什麼最能出風頭的任務,都安排給鄭泉之?而自己呢?不是被要求聽崔儼的,就是被要求聽身邊參軍的!他是主將,跟個傀儡一樣,他爹根本一點看不起他!
衝動竄上天靈蓋,他徑自站起來,大聲宣佈:“爹,我要去荊州!”
鄭欽掀開眼皮瞥他:“怎麼,兗州還不夠你折騰?”
他知道鄭欽不高興,似乎是自己哪句話觸怒了他,但又死活想不明白,他和鄭欽說話從來不像鄭泉之那麼規矩,歷來是口無遮攔,有什麼說什麼,鄭欽也很喜歡他的真性子,但眼下,被他盯的這一眼,令他汗毛倒豎,毛骨悚然,只能先認慫:“……我,我去找大哥,我,我去,去 幫他!”
“他需要你幫?”
鄭欽心頭滋味覆雜,氣不打一出來。
鄭綏之生母,是他最寵信的姬妾之一,當初起兵,家眷被困江左,她第一個帶頭自戕,以表不向皇家,不向華太后投降的決心,因此,這些年他一直愧怍在心,對她所出的兒子更是有求必應,大力培養。
可是呢?
鄭綏之軍事上無作為,難以獨當一面,現在連老子的話也不聽了!
反觀老大,雖然自己對華雲憐耿耿於懷二十年,但人已西去,華雲貞與華家也已傾覆,親骨肉畢竟是親骨肉,能扛事能打仗還聽話,如果十一再不收一收他的性子,這偌大的家業,也不定就要留給他。
他決定再逼這不成器的小子一把,當即拍腿,冷臉相向:“好了,不必多說,我看泉之的意思,是要藉機隱藏自己的行蹤秘密前去荊州,張懋,想辦法聯絡他,”他又瞪了渾渾噩噩的鄭綏之一眼,驟然拔高嗓音,“告訴他——只要他拿下荊州,奪水師於己用,等我百年歸天,這世子之位就是他的了!”
——
同一時間,千里之外。
“到哪裡了?”
“姑娘,到竟陵了,過了山咱們就改船下江……哎呀,姑娘,你沒事吧?”
玳瑁珠子掙斷,滾得到處都是,婆子伏在車前兩臂狂攬,一抬頭,就看到她垂下的手掌中拉出一條深長的傷口,正嘀嗒往下淌血。
鄭筠面無表情盯著窗外,婆子大呼小叫地找來布條,一邊替她包紮,一邊長吁短嘆:“……幸好沒傷到臉蛋。”
這話觸怒了她,她一臂拂開了人,把手抽了回來。
崔儼一死,沒人再攔鄭欽財路,兗州立馬成了他的搖錢樹,失去利用價值的鄭筠,即將被送去荊州聯合蔡家。
鄭欽看上了她運作錢財的本事,暗示她藉機掏空富庶的江陵,她算是看明白了,鄭欽根本不把她當人,什麼養在膝下的親女兒,說得好聽,不過是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。
“哎喲!”
婆子看傷口再度撕裂,豆大的血珠次第滾落,心疼地把手捧過來護在懷裡,重新上藥。
想來剛才的話乃是無心之失,鄭筠也不再遷怒無辜者,只是心中不平。
在旁人眼裡,女人也就臉蛋和血脈值錢,全無一點用處,儘管自己在瑕丘已能獨當一面,替鄭欽賺了不少錢,可沒有絕對的力量,依然只能任人擺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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