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提劍寰中》第173回 “所以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……(2)

作者:姬婼·4個月前

靠山已倒,他既已遠離江左,此刻出現在這裡的目的又是什麼呢?

陳蟬上下打量他,卻不見端倪,倒是想起另一件事,君子論跡不論心,他畢竟救了自己,怎能不投桃報李,於是他率先開口:“姚……姚兄出自商山,貴師弟此刻就在城中,他十分掛念你,煩請……”

不料,姚鳳元卻眉頭緊蹙:“誰?”

這問題倒是把陳蟬問住,他頓了片刻,道:“遊方雁。”

姚鳳元垂眸思索良久,方才想起是有這麼個人,轉頭見陳蟬滿臉困惑,知道他對自己的反應感到奇怪,不得不解釋:“商山學子雖不只一位,但掌教親傳卻是唯一,我下山之時,他不過是名普通弟子,看來師父果真傷透了心,才有此破例。”

陳蟬想到遊方雁跟他提及過的商山往事,簡要說與他聽,聽得姚鳳元連連嘆息。

“……聽你這麼說,師父為了報覆我,把心血傾注在他身上,發瘋似的培養他,這對他來說,是不公平的。他老人家還是那樣的偏執,永遠只在乎自己,把自身的意志一廂情願地投射在別人身上。”

陳蟬心念一動,他從遊方雁口中聽過不少他對師兄欺師滅祖的埋怨和不滿,如今好似另有隱情,不疊問:“當年,你們究竟緣何爭執?”

姚鳳元拂去衣袖上的樹葉,輕聲道:“二十多年前,師父夜觀星象,預言將有異星降世,紫微、貪狼烈光如晝,星宮交相輝映,認為天下將起大變,正是覆興學宮的好時候,後來我學成出師,他便遊說我下山尋找異星。”

陳蟬問:“你不同意?”

姚鳳元點頭:“我根本就不相信,單憑一個人就能改變整個天下!我也不喜歡學宮那套說辭,下山可以,但我要選擇誰,追隨誰,不是他說了算,於是師父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離經叛道,但我無動於衷,最後留下了慈悲劍,就此不回。”

短暫的兩次會面,加上游方雁的側面描述,不說對姚鳳元此人有多瞭解,但脾氣的強硬陳蟬卻是深以為然,這樣的人,不會輕易屈服,更不會隨意供人驅策,萬事以自願為先。

姚鳳元既然不信此說,那麼他逗留建康為官,也絕非因為異星,銷聲匿跡一待便是十幾年,沒準還有與商山對抗之意,想到他這一負氣,便影響了整個商山還有遊方雁的命運,陳蟬不禁道:“所以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異星?”

然而,姚鳳元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意味深長道:“那也不一定,以前我不信,現在……”

——

江陵已亂,鄭筠離府報信,自不能再回頭,遊方雁和陳蟬離開前,將她留在了城外,還專門點了兩個信得過的人保護她,但她始終坐立難安,尤其是聽治水計程車兵和百姓交談,說得了信報,城北出現可疑軍隊,懷疑竟陵的叛軍又死灰覆燃,趁漢水而下,臨近治所。

別人興許不知情,但她卻心知肚明,這天降的神兵,定是出自鄭泉之的手筆,至於鄭家軍如何過境——

當初她借流鶯夫人的車架混入刺史府後,始終不得夏將軍的訊息,也從未主動追問其下落,只當他們已經死在了竟陵的暴|亂中,如今想來,事實並非如此,或許人家僥倖逃過一劫,躲在暗處,秘密執行鄭欽的計劃,同時尋找自己。

即便他們與鄭泉之沒有互相通氣,此刻南來,也遲早事發。

泉之待她極好,但恐怕不會為了她忤逆父親,這意味著,她將繼續成為落入網中的棋子。

鄭筠急得來回踱步,又用力在手心掐了一把,決心去尋遊方雁和陳蟬。

現在能庇護她的,也只有這二人。

於是,她撿起一段麻繩,利落地將寬大的袖袍裹起,以便行動,又將身邊兩人招來,口稱有要事方才忘了提醒,敦促他們護她前往水軍大營。

路上,他們得到訊息,說遊方雁臨時改道,上刺史府救人,鄭筠一聽,頓時兩眼發光,她著急出門,把攢下的那點錢財地契全落在府上,眼看心血將付諸流水,何曾想還有迴旋的餘地,當即表示要前去接應,也跟著返回江陵城。

“兩位大哥,多謝你們今次護送我,等我回到刺史府,不會虧了你們的賞錢的,屆時你們也別回去了,跟我一道……”

剛過南門,正往北邊趕,鄭筠那個走字還未脫口,流矢飛來,便扎中其中一人的膝蓋,八尺高的漢子當場便跪了下去。

鄭筠捂著臉,一聲驚叫,對方果斷將她推開,敦促她趕緊逃命,然而她看了一眼四下,卻不肯任其自生自滅,反而挽起袖子親自上陣,和另一個護衛一塊,把傷者抬進了巷子裡一間空房:“我不會丟下你的,你忍著!”

說完,便咬牙拔箭,又撕下裙袂,給他簡易包紮,而後抓著染血的布條,悶頭往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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