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儼潛意識裡對此有清晰的認知,卻因為失憶,解釋不清,他急得舔了舔唇,怕說服不了陳蟬。
陳蟬立刻搬出火藥。
崔儼便問:“是你用來炸船的那種東西?你把戰場想得太簡單了,區域性戰役上可以發揮最大的優勢,但放到大局上根本不夠看,你把軍報給我瞧瞧。”
他語氣格外強硬,往那兒大馬金刀地一坐,便是氣吞萬里如虎。
陳蟬想起了近現代幾場毫無優勢卻大獲全勝的戰爭,猶豫了片刻,從榻下暗格裡掏出了幾張紙。
崔儼接過來,認真地讀了一遍,又詳細詢問了如今司州的兵力,而後拉著他在案邊坐下來,展開輿圖,一點一點分析:“……荊州繞不開水戰,但淮南卻不盡然,撇去巢湖,仍以陸上戰場為主,而如不下水,你的秘密武器發揮不出奇效。”
“再者,合肥附近俱是平原,就算你可以埋藏陷阱,但士兵衝殺時,你怎麼能保證不誤傷己方?這可不像江上戰船,你一艘我一艘的。”
陳蟬道:“巢湖附近不是有山嗎,藉助山地的優勢呢?”
崔儼搖頭,說:“不可能只在這一處交火,就算能把人引過來,只要吃一次虧,對方就會反應過來,還是要放大到長江兩岸來看,必要的話還得把淮水下游也歸進去。”
“況且即便有山,就一點問題都沒有?你沒法借水順流將裝有火藥的木球送到既定的位置,你又如何潛入敵軍施放?你說你埋路上,誰去引火?會不會被敵人的斥候探去?這都要細緻部署,因地制宜,你的那種武器要是能在遠處發射,落地即引爆就好了,能完全不給對方任何制動的機會。”
陳蟬仔細聽著,試圖尋找出破綻說服他,卻忍不住為此感到詫異,只是在戰場上見過一次,別人都嚇得屁滾尿流,甚而在荊州,還有人以妖物相稱,崔儼擱這兒就已經在構想大炮了。
“嘿!”
崔儼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:“反正你不能去,你回荊州好好養著,等我訊息,我替你去。”
陳蟬不吭聲,不表態即是不同意。
“你就不能乖一點!”崔儼忽然氣滯,想教訓他,又見他眼角溼潤,眼眶發紅,像是方才急咳所致,瞬間偃旗息鼓:“你怎麼就這麼固執,你說你去,萬一有個好歹,不是送死嗎?你到底為什麼要堅持?”
“因為我的親人在那裡,我得回去和他們共進退。”回憶穿越前的種種,他入了障,著了魔,執著於眼前,烙成了心病,崔儼瞅見他抬起頭時,眼底落下一片陰影,沈悶痛苦得像淋著一場永不停歇的雨:“……大哥對我很重要,比命還重要。”
崔儼楞了一瞬,腦中刺痛疊生,心裡驀地恍惚起來,彷彿過去在眼前重演——
又是大哥,又……
等等,他為什麼要說又呢?
剎那之間,酸澀在口中漫開,越探究,越發苦,他竭力按捺住橫衝直撞的情緒,摁住了陳蟬的肩,強硬地說:“打仗這個事情,你必須聽我的。”
陳蟬抿唇,過去的那個崔儼好像又鮮活起來。
“別這麼看著我。”陳蟬的眼睛亮晶晶的,哪怕他在琢磨怎麼和自己作對,崔儼也消受不得,於是溫柔下來:“你把兵給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讓你見識一下,什麼是真正的野戰。”
白馬十六年春,陳蟬去信蘇傕,調走部分荊州與司州邊界上的荊州軍,作為交換,他與崔儼同行淮南。崔儼領兵,因敵我兵力懸殊,果斷放棄了正面交戰,採用後翼側擊戰術,自後方迂迴穿插作戰。
孔晝的短板則在於補給,攻打司州乃是逆流而上,相較之下,崔儼自上游順江而下,糧草運輸更為便捷省力,因而前者不得不依賴於陸地。
於是,崔儼像一根箭,急速切斷了鄭、孔雙方的聯合,重點破壞鄭家的陣地以及孔晝的糧草運輸。
陳蟬坐鎮主帳,司州殘兵不斷向他匯聚,某一日,甚至還接收到一支潁川百姓自發組織的鄉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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