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提劍寰中》第250回 “誰賣國?”(1)

作者:姬婼·4個月前

第250回 “誰賣國?”

牙兵被遣退, 大帳裡,三個人圍成一圈,正中間放著被拆開的馬蹄匣, 海棠花擺在最上面。

陳蟬正在擦手, 他怕血裡有毒,於是叫崔儼打了一盆水來濯洗。

孔晝則不發一言,把那朵木刻海棠拿過來瞧了又看, 這時候,旁人多少會問一句“你覺得是誰殺了他”, 但奇也怪哉, 在座竟無一人開口。

文恪立身四平齋,背靠皇帝, 在朝在野都不會隨便動他, 畢竟殺人滅口容易, 善後卻難, 文恪一死必定引來懷疑,如果有人順藤摸瓜上奏天聽呢?

失足落水也好, 投湖自盡也罷, 是個混淆視聽的辦法,但文恪來不及求援,甚至面見孔晝卻不敢透露一點風聲, 只能以此等含蓄得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見天日的手法傳遞訊息,已足夠說明問題。

陳蟬還在擦手,照這樣擦下去, 手指都要擦破皮,孔晝喊了一聲,不見反應, 眉頭緊促,崔儼上前,一把拽走他手裡的巾子,他才恍恍惚惚地抬起頭。

孔晝出奇地煩躁,若不是重要證物,那朵海棠花連帶整隻馬蹄匣恐怕已被踹飛。

“你想到了什麼?”

他眼中閃過一抹陰狠的光。

“我什麼也沒想,我什麼也不敢想。”陳蟬怨憎地咬緊後槽牙,過了會,他轉頭望向崔儼,那神情很是慘烈:“……那個出現在瑕丘刺史府的人……那個夜會高敏又被人刺死黑市的男人……”

“不,準確的說,那個被殺掉的小黃門。”

孔晝霍然起身。

“宦官服侍君王,久居宮中,不事生產,自是比不得外頭東奔西跑的尋常男子體格健壯,又因為讀過書,常執筆研墨,說起話來才能引經據典,這就能解釋為什麼他的嗓子很細,會叫人誤認為是名女子,為什麼他說話倨傲,不服高敏,高敏見他,畏他,輕慢他,卻又想殺他!”

陳蟬一直覺得他眼熟,或許在臺城宮變那晚,他們在宮中有過一面之緣,也可能是那種不尋常的氣質,引起了他的警覺,所以在離開黑市前,他才會鬼使神差衝屍體摸了那一手。

“……還有莫侯烏弦那時候說漏嘴的話。”

崔儼忙問:“哪一句?”

陳蟬抿了抿唇,沒有回答,而是緩慢地將目光移到孔晝臉上,恍然大悟的同時又感到難以置信:“你知道嗎?”

孔晝盯著海棠花下的“賣國”二字,殺氣騰騰地用力一攥,把那截爛木頭捏了個稀巴爛,崔儼上前護住陳蟬,陳蟬支起脖子回頭看,卻發現巋然如山的將軍正在劇烈地顫抖。

——他竟然在害怕。

“不知道。”良久後,孔晝絕望地閉上眼睛:“來的路上我有許多不解的疑惑,現在算是明白了。”

副將在外頭徘徊,聽見動靜也不敢靠近,但著實又有緊急軍情,急得他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。

“將,將軍?”

他實在等不得,衝裡頭嚷了一嗓子,大帳中霎時靜默,過了會,崔儼率先撩開帳子。對方望見孔晝的臉,挺胸抬頭,喊了起來:“將軍!北燕軍隊沒有退走,斥候來報,正在五里外活動。”

孔晝壓抑的情緒在此刻悉數爆發,他將手上捏著的木條碎屑往腳下憤然一砸,大步流星闖了出去,陳蟬想要出聲,沒來得及,心情覆雜看著崔儼把摔在地上的破爛撿起來。

“誰賣國?”

陳蟬怔怔地沒吭聲,他夾著那朵海棠,憤然揚手,又問了一遍。

他可不認識什麼文恪,更不知道他的背景,烏弦說過的話太多,打鬥時候沒法分心去聽,他又不如陳蟬心細,查驗過屍體上的致命傷後,便再無追究,更不會聯想到宮中,但他很清楚,皇權為世家左右後,本朝的宦官幾乎只是不起眼的小角色,一個說南腔南調的宮裡人,遠行千里,秘密北上前線,私會敵方將領,這背後不可能沒有人指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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