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回 “你不能殺本王!這天下,……
“原因本王先時不已經說過了, 閣下於本王有舊恩呢!何況閣下多年來致力於農桑,不僅大力推廣新式農具,更是培育出高產的兩熟稻黍, 實在令人欽佩。”
桂陽王的話講得漂亮, 但陳蟬並沒有為此打消疑慮,承他好意。
他嘆了口氣,頗有些無奈道:“信是本王以閣下的口吻寫的, 請樓繁大人前來建康一晤,至於目的為何, 當夜的宮宴上本王便已開誠佈公——本王只要糧種和躬耕技術!小人也好, 君子也罷,閣下不予回應, 本王也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說到這兒, 陸樂陵頓了頓, 嗓子拔高,  語氣稍凜:“陳王殿下,本王再是痴愚, 卻也不是個一無是處的夯貨, 你若是我,沒有好處能輕易放虎歸山嗎?說句不好聽的,本王冒天下之大不韙, 糧秣急需,又要人掣肘三吳和巴蜀,才與你互利互惠, 這是還你從前的援手之情,不要不識抬舉。”
陳蟬促狹地笑了一聲:“如果我是你,糧草我要, 人我也要,再到合適的時機,殺人滅口。”
“說到底閣下還是不肯相信本王。”
陸樂陵知道他在譏自己,既然已經冒天下之大不韙,做第一個舉兵之人入主京畿,就不要再作無辜無奈,更不必再兜圈子,把要說的都說出來,於是他沉默了一瞬,道:“本王不會殺你,殺了你,方雁會傷心,只要你離開建康,你和他就再也不會再見了。”
陳蟬垂眸,難掩傷神。
這與割袍斷義又有什麼不同呢?雖然這些日子,遊方雁的所為實在過分,但在樓一死前,他從沒有想過就這麼放棄他,反覆的情緒不過因為怒其不爭。
陸樂陵以為他在猶豫,不願與遊方雁做個了斷,臉色沈了一些,清了清嗓子,把話說得更明白:“我希望你和他決裂,但我又不能真的殺死你,因為他對我來說很重要,我不想他傷心,但我也不想留下你。”
陳蟬驀地回憶起,自石頭城入宮那日起,凡他三人同席,陸樂陵看向遊方雁的眼神,確實耐人尋味,當時他只以為他作為如今建康的當權者,提防手下與故交私相授受,但現在回想起來,那種直白且幽深的目光,就像崔儼每次盯著自己時,充滿了佔有,也充滿了依戀。
陳蟬冷笑一聲:“這一點倒是不勞桂陽王殿下費心。”
“那就望君信守承諾。”陸樂陵品出他語氣裡的不善,卻裝起糊塗來,吆喝一聲:“開城門——”只在陳蟬從他身邊走過時,用只有他二人才能聽清的聲音說:“沒想到你們會走上截然不同的兩條路,本王的擔憂確實多慮。”
陳蟬沒有停留,有了陸樂陵的打點安排,出城相當順利,並且自己的主動退出,似乎令其生出幾分得意,甚而還給他指了去路:“從丹陽郡城走,他的兵主要駐守在石頭城,你走南面迂迴,不容易被他追上。”
陳蟬並未表態,出城之後簡單將跟隨的人進行編隊,三人一組探路,確定陸樂陵所言不虛,遊方雁的人馬果真不在此間,確實是一條活路,方才往丹陽方向趕路,去尋崔儼碰頭。
然而不及秣陵,道上卻忽然殺出來一群兵。
遭遇埋伏後,陳蟬被幾名老師傅掩護著,只能先裝作流民保住性命,但這些人既不盤查,也不索要財物,更不劫掠生口,操著濃重的會稽口音,只為索命而來,見人就殺,目的相當明確,他驟然反應過來,他們遇上的很可能是江南兵。
此地離建康城,百里不到,若真是三吳對桂陽王用兵,沿途的哨崗和斥候就一點沒發現?
陸樂陵最怕對上江南兵,最怕江南士族來建康分一杯羹,他的人不可能不密切監視會稽王的動向,排除掉所有錯誤答案,就只剩下一種可能——
陸樂陵早就和會稽王的人互相勾結。
他確實不願意殺自己,不論出於私情還是公斷,自己若死在他手上,遊方雁會與他離心,他會受到天下萬民的指責和荊州方面的激烈抵抗,但如果自己死在其他人手中呢?
好一齣借刀殺人!
他知道城外便是埋伏,但既怕自己回心轉意,與遊方雁低頭,又怕自己另有謀劃,叫他盤算落空,索性親自出面主動示好,給個半真半假的理由減輕自己的防備,再給他們指一條活路,自己反而不會偏離他的把控。
三吳偏安一隅,有富庶豐茂的物產和資源,有充足的人口已經平穩安定的發展,並不願摻和到建康的權鬥中,就如當初溫世澹作為華家的遺孤,願意與陸攸講條件達成同盟從中謀利,並在經濟上掣肘皇室一樣,現如今的他們也願意奉陸樂陵為尊,只不過要他割肉放血,再予三吳讓一讓利。
所以,當陸樂陵的秘使進入會稽,江南幾大家族莫不如此作想,更以糧草及財富自重,欺負他從前的老實憨湣,陸樂陵對於他們的心裡的想法那叫一個門清,便順勢裝痴服軟,故意不稱陳王,只說請他們幫忙圍剿孔晝的舊部。
孔晝部眾在揚州留不得,保不齊要下江南,屆時爭地要人,禍水豈不東引,江南世家既想清理麻煩,又不大願意出力,於是互相推諉。
密使只能使了些孔方兄通氣,在會稽王教令派人前,齊齊上疏,把這個髒活扔給了當初滯留南方,後歸附溫世澹的崔家軍——他們這批人處境尷尬,難以融入江南,而三吳安定,又少建功立業的機會立足,溫世澹琢磨一陣,倒是可以派他們去搏一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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