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提劍寰中》第299回 “人也好,江南也好,你還……(1)

作者:姬婼·4個月前

第299回 “人也好,江南也好,你還……

“陳王來到江南後, 一直戴著幕離,不以真面目示人,你們沒有接觸, 連我都不知道他為何如此, 你怎麼知道的?”如果不是那夜他在院中偷聽到陳蟬和崔儼的談話,在場沒有一個人知道陳蟬臉上有傷,陳稚來得晚, 更不該曉得,溫世澹慢慢回過味來, 質問道:“是不是你做的?你不是也去了建康監軍!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陳稚嘴唇翕張, 事已至此,紙包不住火, 不如都抖出來, 反正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, 他若要查, 總歸能查到,何況, 他現今就想刺激溫世澹, 只要他暴怒,他跳腳,他傷神惱火, 自己心裡的那一絲得不到的幽怨才足以平息。

“是又怎麼樣?我提前得到了陳剡來江南尋他下落的訊息,剡叔對每一任主人都忠心耿耿,但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陷, 就是他在陳家待得太久,久到他已經把自己當作了陳家的一份子,所以年紀越大, 越嚮往團圓和氣!我提前找到他,告訴他我搜集到了一些靈丹妙藥,想要緩和我與阿蟬哥哥的關係,請他代為託付,試探口風。”

當然,他面對陳剡時言辭還要更為悽婉一些,只道這些日子以來,自己在外受盡欺凌,但又抹不開面子,怕陳蟬不肯再接受他,陳剡為過去陳家老夫人的恩情幫了他一把,無知無覺間卻成了他的刀。

“可惜我那毒沒有毒死他。”陳稚恨恨地說。

溫世澹恍然,陳蟬只說路見不平,幫著范家人來江南報仇,其實仔細想想,范家往嶺南尋人,他自建康溯游回荊州,八竿子也打不著。

當時他沒有深思,只以為陳蟬因為某些私人的原因刻意隱瞞,他也就順勢裝糊塗,如今看來,確實出於私人的原因,只是陳蟬現已知道陳稚在此,而自己假扮範諾一事又未曾暴露,但他卻從未對陳稚發難,究竟是以大局為先,還是為他這個會稽王考慮呢?

不論出於哪種原因,和陳稚的小肚雞腸都是截然不同的。

“……你在心裡罵我?怨我?你一定覺得是我多行不義,殊不知此中因果全在他!”陳稚見他沉默不語,心裡一片悽惶,但卻強撐著,仿如商紂見大火裡搖搖欲墜的鹿臺,那是曾盛極一時的王朝象徵,而自己即使兵敗自焚,也不願向他人俯首:“他不在乎族人的死活,罔顧親情,卻也無法改變血緣的紐結,這就是因果!”

溫世澹霍然抬頭。

陳稚喃喃:“陳家沒有一個人想他死,二姐寫信於我,是擔心我的安危,想我一家團聚,想我避開他,剡叔又何嘗不是?他們極力想要重新凝聚整個陳家,修覆破裂的關係,最終成就了我殺陳蟬的契機。”

說到此處,他仰起頭,喉嚨發緊,幾次張著嘴呼吸,無聲將眼淚憋回去。

“其實阿蟬哥哥也並沒有真的想要陳家就此覆滅,他也不希望祖母含恨而終,我以前不懂,現在卻懂了。”陳稚轉過臉來,怔怔地看著溫世澹:“說來你或許不信,我雖與他私怨在前,但我只是想讓他付出代價,未曾真想索他性命,我會想要置他於死地,其實是因為你……”

溫世澹冷冷道:“你告訴我這些沒有意義,我不會喜歡你,我和陳家有立場之別。”

陳稚一聽,就知道他根本沒有聽懂自己的言下之意,想當然地還誤會他在爭風吃醋,於是意氣用事道:“如果這些事換陳蟬來做,是不是就有意義?他對你來說終歸是不一樣的吧!”

“可是華大哥,你不為江南發愁嗎?在其位謀其政,這句話不該由我來告訴你這個會稽王吧!我想,如果我能除掉陳王……”

“別說了!我叫你別說了!”溫世澹無力地扶額,陳稚終於喚起了他此生絕無僅有的咆哮:“我不會心悅你的,不會……這就是為什麼陳蟬和你有天壤之別的原因,他被崔儼捉住,心裡始終揣著反抗和逃離的心思,即便愛上任何人,也不會背叛自己衷心的信條,而你……”

“我又怎麼呢?”

陳稚反倒平靜下來:“華清白,你不是討厭陳家,你是討厭我!那你以前對我那麼好,是把我當做了他嗎?你們人人都喜歡他,可他也害了陳家,害了我!甚至害了華家害了你!陳岱不上位,陳家怎麼一舉成為四大世家之首?華家怎麼會倒臺?你怎麼會東躲西藏!”

“夠了!”溫世澹悶頭往外走,早知他說不出什麼好話,剛才就不該留下。

陳稚一個箭步躥到他身前,吼道: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,你覺得你本事了,你不再是曾經那個在兗州面對陳蟬,面對崔儼而無能為力的你,你可以幫他!是,你可以幫他,你在用你的命幫他,你要幫他,我阻止不了你,但我要殺他,你也阻止不了我。”

憑什麼讓啊,他在荊州不是陳蟬的對手,避其鋒芒,如今他終於有了權利,有了人馬,有了立足之處,他看不得讓。

溫世澹聽他毫不心虛地說出殺人這兩個字,感到齒寒:“那是你兄弟!”

“崔儼也是你的兄弟,你捫心自問,過去這兩年裡,你真的沒有一天想過要取而代之過?我不信,我不信!”陳稚想起過往種種,自己為他奮不顧身,他卻反過來教育自己,就感到苦心被辜負。

他說自己將他當作了華靈璧,但其實他比不上當初的靈璧公子,無論是非,華靈璧都將身心交付給了家族,從沒有一刻認為他們是在造反,而且那時他還聽過一個說法,說私煉鹽鐵的方子是從陳家拿走的,當時他為華靈璧對自家的攀咬而神傷了許久,可目下看來,他只是清醒地和所有人劃清界限,能剷除一個對手是一個,哪怕是曾經的朋友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