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提劍寰中》第299回 “人也好,江南也好,你還……(2)

作者:姬婼·4個月前

陳稚遺憾而悲痛地對溫世澹說:“你救我,並不是因為我這個人,是因為我姓陳,我來自潁川。你對我好也不是真的對我好,喜歡我不過是,是因為我是陳蟬的弟弟。無論我做什麼,你都包容我,你會想,看在陳蟬的面子上算了,所以在他出現以後,什麼我都要排在他的後面!”

“可我要的不是這樣的,”他按著溫世澹的手,讓他直視自己,“你看看我,看看我啊!”

溫世澹卻偏生不看他,他苦笑著長嘆一口氣,一字一句地詛咒:“他一輩子都不會看你一眼。”在溫世澹反制他之前,他竟先推開了他,猝然而去。

“人呢?人都死哪兒去了!拿酒來!給小爺拿酒來!”

——

溫世澹以為那夜的爭執後,陳稚會心灰意冷主動避開他,又或者上門挑釁,胡攪蠻纏,但奇怪的是,陳稚的表現相當正常,每天按時點卯,府衙的事情一應如常,甚至見到他,也似往常一樣,以他為先。

這種反常透露著一股子不安和威脅,於是,他不得不在一個晴好的日子找到陳蟬,把自己所知的一切,都提前告訴了他。

陳蟬剛忙忘公務,擬了好幾個條陳,叫鄺恆等人跑腿辦理,自個靠在隱囊上吃茶,聽過他的說法,沒有表態,只是衝身邊抬了抬下巴:

“你這什麼意思,替他賠罪?”

“萬萬不夠。”溫世澹搖頭。

“會稽王親自登門,哪裡不夠呢?你來報信,讓我提前有所準備,不也是彌補的一種手段,”陳蟬放下手裡的賬冊,“你以為他在荊州就不想和我對著幹了。”

溫世澹張了張口,什麼話也沒說,在這之前,他只憑著一腔衝動,但陳蟬的話卻讓他相當仿徨,他承認,他既不希望陳蟬出事,也不希望兄弟鬩牆,叫陳稚走入絕路,他好像當慣了和事佬。

陳蟬盯著他,心裡暗道,看來自己那晚故意誘他,真叫陳稚看了去,兩人想必為此大吵一架,套出了某些人的心裡話。

此處乃是會稽,江南更是他的地盤,如他知曉陳稚將會對他的客人發難,只要將他關起來即可,可他並未限制陳稚,就說明陳稚此番所為並不全是一片私心,他既為會稽王臣,自然一心為上,他們現今這身份立場,本就尷尬,奈何溫世澹這位老好人,大是大非上或許活得明白,小情小義上卻是糊里糊塗,徘徊不定。

陳蟬清了清嗓子,又進了一步:“你究竟是怕我出事,還是擔心陳稚會輸?”

溫世澹不禁漲紅了臉,從來長袖善舞,八面玲瓏的他何曾如此窘迫過,這話他根本不好意思提,就如同面對陳稚的質問,他也不敢還嘴。

這兩年間他難道當真沒有生出一點私心?當然不,所以此刻才會難為情。

這一遭可真是來錯了呀!

陳蟬擺擺手,說:“你知道為什麼我來到江南後,一直不曾對付他嗎?”

溫世澹沉默。

“因為我的目標很明確,我清楚的知道我要什麼,他對我來說便不值一提,如果他攔我的路,我就會除掉他,如果他對我不成威脅,我何必費力氣。”陳蟬拿出一卷案紙,上書議狀,落款竟然是陳稚,究其內容關乎民生大計,寫得相當中肯。

溫世澹對荊州變法諸事感興趣,有意趁當下合作進行密切交流,故而搬出一些疑難之事請陳蟬共鑑,陳蟬借開設銀號之由,翻閱戶曹文書時見此,取了出來,準備親自登門,沒想到溫世澹卻先他一步。

“這……”

這封論狀乃是近日所提,大抵是發現陳稚並沒有在大事上耍性子使絆子,擬辦事項對各家也都有利,溫世澹忽然渾身不自在起來。

“溫長史,你的糾結和矛盾在於,你既不想遵守規則,卻也不想打破規則,那你究竟想要的是什麼呢?你得想清楚你的立場。”私下裡,陳蟬卻不呼他殿下,而是沿用了從前的稱謂拉近距離,此刻,他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,只如朋友般道:“人也好,江南也好,你還不明白你的心呢。”

溫世澹怔怔地看了他兩眼,陳蟬把案卷從他手中抽走,他兩手空空,失魂落魄的心緒更無處安放,只得轉身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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