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張了張嘴,竟半個字也沒接上。
她早知道這人在外頭冷著臉,私底下卻沒多少正經,可她仍舊低估了他不要臉的本事,說他放浪,他只對著自己未過門的妻子說這些話,說他不守規矩,他又偏能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,仿若方才談的當真是什麼正經學問。
陸小魚把手抵在他胸前,用力將人推遠:“你離我遠些。”
再跟他糾纏吃虧的只會是自己,她轉過身去整理桌上的東西,將藥瓶放回木屜,連帶合上木屜的動作都比平日重了些。
“今日梁國太子帶著降書入京,滿朝文武都去迎使團。”她背對著張筠,強行將話扯回正事,“你是打得梁國遞降書的主帥,原該去城門前鎮場子,怎麼還有臉賴在王府後院?”
“迎外使有東宮太子和禮部官員,他們擺出來的排場已經夠大了。”張筠往椅背上一靠,雙手隨意搭在扶手上:“我若再去,那幫梁國人瞧見我這張臉,怕是連路都走不穩。人家千里迢迢來京遞降書,我總得給他們留點體面。”
“你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。”
“這話並非虛言。梁朔那些將領都認得我。今日他入京,太子以儲君之禮迎他最合適,我若帶著兵馬堵在城門口,迎客便成了押俘。”
這番解釋倒有幾分道理。
陸小魚回過身,見他眉眼間藏著倦色,這才想起他昨夜先處置劉家案,又被皇帝留下問罪,隨後還去了東宮,直到天亮都沒合過眼。
這麼一通奔波下來,他本該回將軍府歇著,卻偏要先來王府,把春獵的訊息告訴她。
她心頭那點羞惱還沒散盡,偏又摻進另一股說不清的滋味,痠軟得叫人沒法繼續冷著臉。
陸小魚不肯讓他瞧出來,給他倒了杯茶,推到他面前,“既然不必迎使團,你也該回府睡覺。”
“我來都來了,何必急著走。”張筠端起茶喝了一口:“朝堂上的事吵了整夜,回府還要聽長史稟報獵場防務,光想想便頭疼。倒不如在這裡陪你坐會兒,清靜。”
“你在我這裡說的哪一句話清靜了?”
張筠抬眼看她:“那我不說話,只看著你。”
陸小魚:“......”
她一時無言以對,乾脆把臉轉開。
張筠忍著笑,沒再拿先前那些渾話逗她。
屋裡的茶香慢慢散開,窗外偶爾傳來丫鬟灑掃院子的聲音。
陸小魚本該趁著這會兒把藥材名錄再核一遍,可冊頁翻過兩張,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她索性把冊子合上:“你方才只說春獵時兩國商戶可以入場,那這春獵究竟有什麼好玩的?”
張筠聽出她語氣裡的好奇,坐姿也端正了些:“皇家獵場佔了兩座山,外圍林深,裡頭養著鹿和野豬,偶爾還能碰上熊。春獵開始後,男人大多騎馬進外圍林子,誰獵得多,便能得皇上的賞。”
陸小魚託著下巴:“那女眷呢?”
“女眷多在內圍,那裡的林子平緩,放的也是兔子和小鹿。膽子大的可以自己騎馬挽弓,膽子小的便坐車跟著。也有人根本不進林子,只在營帳裡吃茶說話。”
“那聽著與京中的宴席也沒什麼不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