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馬的脾氣哪裡溫順了?
方才她險些往馬背下栽時,張筠接得未免太快,馬一鬧起來,他立刻便能翻身上馬,共乘那大半圈時,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更是從頭到尾都沒松過。
還有挑馬時,管事欲言又止的那張嘴。
陸小魚瞇起眼,視線從棗紅馬身上挪開,一寸寸落到樹蔭下正悠閒喝茶的張筠臉上。
張筠端著茶碗與她對視,非但沒有躲閃,反倒衝她挑了挑眉,好似自己什麼也沒做。
陸小魚把水囊往地上一放,撐著痠軟的腿站起身來。
她算是想明白了。這男人從挑馬時便在算計她,什麼性情溫順,什麼適合新手,他分明專門挑了一匹刺頭。
馬越不安分,他便越能名正言順地摟她。
陸小魚拍掉騎裝上沾著的草屑,徑直朝樹蔭下走去。
張筠見她過來,仰起臉笑道:“腿上可磨疼了?頭回騎馬都是這樣,回去我替你按按便好。”
陸小魚在他面前站定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張筠。”
“嗯?”他神情無辜。
陸小魚把最後一點笑收乾淨,盯著他問道:“你挑這匹馬的時候,真的是因為它性情溫順?”
他沒辯解,就那麼仰著臉看她,嘴角甚至往上彎了彎。
陸小魚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笑了,轉身便往馬廄方向走:“你就是故意的,我去找管事換馬。”
張筠從木椅上起身,三兩步跨過去,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,“換了那兩匹老馬,你今日就算在馬背上坐到天黑,也練不出真本事。”
陸小魚用力掙開他的手,轉身迎上他的目光:“練不出真本事,也比被人當傻子圈在懷裡強。”
張筠瞧見她泛紅的耳根,沒再與她爭,將人往樹蔭下的木椅上輕輕一按。
陸小魚毫無防備,腿彎碰到椅面便坐了下去,正要起身,卻見他已經單膝蹲在她身前,掌心覆住她的小腿肚,隔著騎裝替她按揉起來。
方方才在馬背上繃了太久,她腿上的肌肉早已酸脹發疼,被他這麼一按,那股酸意反倒順著骨縫往外鑽。
張筠低著頭,手指沿著她小腿的經絡往上推,力道恰好化開緊繃的筋肉:“我是有私心,我想抱你,也想親近你,這算什麼見不得人的心思?”
陸小魚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歪理堵得沒話可接。
她低頭看著他的發頂,堂堂一品護國大將軍,前一刻還在她面前耍無賴佔便宜,轉眼便屈膝蹲在她腳邊替她揉腿,倒真叫她發不出火來。
窩在陸小魚心口的那點火氣,莫名散了大半。
她別開臉,不肯讓他瞧見自己鬆動的神色:“黑的都能叫你描成白的。”
張筠手上揉捏的動作沒停,“春獵人多眼雜,林子裡什麼狀況都可能發生,你若只習慣走平地的老馬,一旦遇上旁人的馬受驚衝撞,連怎麼收韁都不知道。”
說著,他語氣裡的玩笑慢慢收了乾淨,“這棗紅馬脾氣衝,卻能讓你最快記住腿上和手裡的規矩,我寧願你今日多生會兒氣,也不願哪天看著你在馬背上束手無策。”
陸小魚站起身,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,“你這裡的彎彎繞繞太多,保不齊什麼時候又被你繞進去。可我長了眼睛,自己會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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