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筠腳步頓住,隨即往後退了一步,雙手抱臂靠在身後的樹幹上,做了個請便的手勢。
陸小魚吸足一口氣,左腳踩住馬鐙,雙手攀住鞍橋,咬牙翻身坐上馬背。
棗紅馬察覺背上多了個人,耳朵往後貼住,前蹄又不安分地刨起草皮。
陸小魚用力夾住馬腹,雙手收緊韁繩,照著張筠方才教的法子,手腕送出一股寸勁。
馬嘴被勒得不舒服,棗紅馬甩了甩頭,到底還是安靜下來。
陸小魚試著鬆開一點韁繩,雙腿輕夾馬腹,棗紅馬這才不情不願地邁開蹄子。馬背上的顛簸比方才小跑時輕了許多,她的腰背漸漸不再繃成木板,握韁的手也跟著鬆了幾分。
棗紅馬沿著草場邊緣慢吞吞地往前走,轉彎時陸小魚試著用大腿內側使力,那馬竟真順著她的意思拐了過去。
她在馬背上坐直身子,越過草場那片新綠的嫩草,看向遠處樹蔭下的藏青色身影。
張筠仍靠著樹幹,雙臂環在身前,目光始終追著她,滿草場的春光都沒能分走他的半分心神。
陸小魚收回視線,握著韁繩的掌心沁出薄汗。
她已經能在馬背上坐穩,甚至可以控制棗紅馬的快慢,雖然仍不敢放開膽子跑起來,可她做到了。
陸小魚隔著半個草場看向張筠,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,這是她今日頭一回真心對他笑。
張筠原本還靠著樹幹,瞧見那個笑容,環在胸前的手臂慢慢放了下來。
他也笑了。
陸小魚把他的回應收進眼底,沒敢多看,轉回去繼續專心控馬。
棗紅馬在草場上又繞了兩圈,她試著讓它加快步子。它倒也給面子,從慢走換成小跑,雖然顛得她難受,卻沒再鬧脾氣將她往下甩。
等陸小魚翻身下馬時,兩條腿已經痠軟得踩不住地。
張筠走過來,把水囊遞給她。
陸小魚接過水囊喝了一口,仰頭問他:“我騎得怎麼樣?”
“能在草場上單獨騎著跑圈,不算太丟我的人。”張筠說著,伸手將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,“不過你這腿上還得多練,否則到了獵場連上馬都費勁。”
陸小魚把水囊塞回他手裡,語氣也輕快起來:“那你再教我就是,反正你這個教頭不收費。”
張筠接住水囊,眼底的笑意又漫了上來,“縣主倒是會打算盤。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陸小魚也彎起眼睛笑。
幾日後,春獵大典如期而至。
天剛矇矇亮,康王府的馬車便駛出了城門,匯入前往皇家獵場的官道。
陸小魚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窄袖騎裝,月白色緞面織著暗銀雲紋,比在馬場時穿的那套正式許多,腰封收出的弧線乾淨又漂亮。
她撩起車簾,向外看去。
官道上車水馬龍,除了朝廷官員的朱輪華蓋,沿途還夾雜著大量插著各色旗幟的商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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