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王妃坐在陸小魚對面,細細叮囑:“進了獵場之後,你先跟著母妃去拜見皇后娘娘和長公主。若有人刁難你的出身,別自己往上撞,母妃替你擋著,可商戶之間談價錢,母妃便不好插手了,你得自己拿捏分寸。
“那若是有人既拿身份壓我,又想從我手裡搶生意呢?”陸小魚問得認真。
康王妃:“身份上你是康王府義女、御封的安寧縣主,誰敢拿這個壓你,你便拿身份頂回去。生意上你若是被人搶了先,那便是你本事不夠。”
陸小魚笑道,“母妃這法子好,公私分明。”
康王妃往她手心塞了一隻小瓷瓶:“你父王當年在邊關跟梁國人打仗,回京之後照樣被戶部那幫老狐狸在糧價上宰過好幾刀,這是醒神油,獵場議事若犯困了便聞一聞。你父王說了,進了獵場他不方便時時跟著你,讓你自己多長几個心眼。”
陸小魚收好瓷瓶,鄭重點了點頭。
馬車外頭傳來康王中氣十足的感慨聲。
“這皇家獵場,本王已有二十多年沒來過了,上回還是先帝大辦春獵,那時本王才二十出頭,騎馬追著一頭鹿跑了半座山。”說到這裡,康王自己先笑了一回,“如今這把老骨頭跑不動,看看熱鬧倒也成。這回梁國使團來了不少人,聽說那位梁朔太子,模樣倒是生得周正。”
......
馬車在皇家獵場外圍停下。
陸小魚掀開車簾,山風迎面灌進來,比城裡涼了三成。松脂與青草的氣味一道鑽進車廂,叫人一下清醒不少。
獵場入口兩側已經紮起連綿營帳,各府家奴扛著箱籠來回奔走,梁國商隊的駝馬混在雍國車駕之間,偶爾傳出幾句腔調生硬的梁地方言。
康王妃扶著春日的手下了馬車,回頭看向陸小魚:“箱籠讓冬雪盯著便是,先去拜見皇后娘娘與長公主,禮數上不好叫長輩等著。”
陸小魚應了一聲,解下披風交給春日。
獵場正中立著一頂明黃大帳。
帳外侍立的內侍認出康王府車駕,揚聲通傳:“康王妃到,安寧縣主到。”
帳內,皇后的面色比冬至宮宴那回紅潤許多,眉間常年積著的病氣也散了大半。
長公主坐在她右手邊的圈椅裡,昭寧郡主陪在旁側,兩人正說著話。
陸小魚跟在康王妃身後按規矩行禮。
皇后抬手叫起,視線在她身上的騎裝上轉了一圈,含笑道:“這身騎裝不錯,穿著比上回見你時精神多了。”
“回娘娘的話,是母妃替我挑的顏色。”陸小魚垂眸回話,“前幾日在馬場學了幾日騎馬,原本還怕穿不出騎裝該有的樣子,娘娘這樣說,臣女便放心了。”
皇后讓身邊女官替康王妃看座,又道:“本宮年輕時也喜歡騎馬,有一回春獵追兔子追進林子深處,回來還被母親罰抄《女則》。”
帳內響起一陣笑聲。
長公主擱下茶盞,端詳著陸小魚的眉眼:“冬至那回沒來得及細看,這丫頭倒是生得眉眼乾淨。”
“何止眉眼乾淨。”皇后接過話,“本宮這條命能撐到今日,倒有大半托了她的福,若不是她當初一眼看出那批藥材不對,本宮只怕還在喝那些熬不出藥力的苦水。”
陸小魚立刻起身,屈膝一福:“娘娘言重了,臣女只是瞧出藥材成色有差,真正替娘娘診治的是太醫院諸位大人,換藥也是宮中女官做的,這份功勞臣女不敢領。”
皇后瞧她才誇了一句,便忙著把功勞往外推,忍不住笑了:“行了,別一見本宮就忙著推功,母妃還在旁邊坐著呢,倒顯得本宮在逼你似的。”
康王妃適時接過話:“這孩子一向如此,該她認的事推不掉,不該她領的功勞,便是打死也不肯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