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的視線在陸小魚和康王妃之間轉了一圈，忽然嘆了口氣。
陸小魚瞧出她的視線隔一會兒便落向康王妃，康王妃也聽出了這層意思。
長公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藉著放茶盞的動作開口：“說起來，京中這段日子倒是熱鬧，前陣子劉家的事了結後，好幾家的夫人都託人往我這兒遞話，想讓我替她們家的孩子說和。”
她抬眼看向康王妃，接著道：“有的說哪家公子學問好，有的說哪家小姐女紅精，家家都把自己的孩子誇得天花亂墜。”
說話間，康王妃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身側的陸小魚。
陸小魚接住這個眼神，心裡便明白了。
長公主有體己話要說，只是當著兩個小輩不好攤開來說。
她偏過頭看向昭寧，對昭寧道：“郡主，我初學騎馬才幾日，方才在馬車上瞧見獵場外圍的草道比馬場陡了不少，我這心裡實在沒底，怕明日真進了場子鬧笑話。”
她頓了頓，將語氣放得誠懇了些，“不知郡主可願受累，帶我去外頭找一處平緩的草場跑兩圈？有郡主指點，我心裡也能踏實些。”
昭寧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走吧。”
說完，她率先挑簾出了營帳。
陸小魚起身向三位長輩行禮，隨後退出營帳。
長公主望著兩個女孩離去的背影，對著康王妃笑道：“這個丫頭，是個機靈的。”
皇后抬手讓女官替自己往茶盞裡續了熱水，接過話道：“本宮早說過了。能在宮宴上被人鎖進偏殿，非但沒哭沒鬧還反手把人揪出來的姑娘，能傻到哪兒去。”
長公主唇邊那點笑慢慢淡了。
她往椅背上一靠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“你們倒是一個個誇她機靈，可我府裡的事，再機靈的人也替我解不了。”
康王妃和皇后沒有急著接話。
長公主也沒等人追問，自己說了下去：“前些日子季夫人上了門，留安那孩子在邊關打仗時斷了腿，回京以後一直在工部掛著閒差。季夫人倒是個實在的，說話也軟和，只是話裡話外都在探昭寧的心思。”
“昭寧怎麼說？”皇后問。
“她要是肯給個準話，我也不至於犯愁。”長公主放下手，眼底浮起一層焦躁，“她嘴上說不急，可季夫人走後，她在房裡悶了整整兩日，誰叫都不肯出來。她那個脾氣，若真沒放在心上，早該甩臉子罵回去才是，偏偏憋著不吭聲，反倒叫我這個當孃的心裡沒底。”
皇后與康王妃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長公主自顧自地往下說：“我原想著，只要兩個孩子自己願意，我是沒什麼可挑的。季留安雖說腿不好，可品性是昭寧自己點頭認下的，季家門風也正。可駙馬那邊突然不肯鬆口。他說留安瘸了條腿，往後站出去替公主府撐不起場面，外頭的人見了也會說長公主府招了個殘廢女婿。我跟他吵了不下五回，他不鬆口，我也不敢替昭寧做主，怕到頭來弄得親生父女成仇。”
皇后聽完，將茶盞擱在案上，杯底碰出輕而脆的一聲響，“駙馬看的是臉面，你看的是女兒，兩個人看的本來就不是同一件事。可有一樁本宮倒想問問你，在邊關殘了回來的，難道只有季家一個兒子？”
長公主抬眼看她。
皇后語氣平靜：“定北侯家的小兒子丟了一條胳膊，馬丞相的兒子瞎了一隻眼。這些孩子回來之後，娶妻的娶妻，議親的議親，也沒見哪家嫌棄到不肯嫁過去。本宮前些日子還聽說，工部員外郎家的嫡女，嫁的就是在北境傷了左手的校尉，如今夫妻倆在城南開了一間書坊，日子過得有模有樣。”
康王妃這才開口：“京中那些世襲罔替的安樂公子，倒是個個胳膊腿齊全。可真叫他們去一趟邊關，又有幾個人敢？”
長公主沉默下來。
皇后將話頭接過去，語氣比方才又緩了三分：“駙馬擔心的無非是外頭的閒話，可外頭的閒話擋下一陣，下一陣還會來。昭寧若願意，那是她自己選的路。你這個做孃的，不必替她走，只管在她身後擋一擋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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