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筠把輕弓遞給長風,又對長安道:“你留下,跟著縣主。”
長安挺直腰板應了一聲,長風卻多看了自家弟弟一眼,欲言又止。
張筠沒理會這兩人之間的眉眼官司,從自己左手腕上解下一枚精鋼袖箭。
他拉過陸小魚的右手,將袖箭扣在她手腕內側,又替她調整好皮扣的鬆緊。
“獵場裡變數多,內圍林地不許去。”他一邊收緊皮扣,一邊沉聲叮囑,“這袖箭射程只有十步,但勝在出其不意。遇事先保命,旁的什麼都不重要。”
陸小魚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袖箭,正想說點什麼,張筠卻已經翻身上馬。
長風緊隨其後,兩匹馬很快便沒入林間官道,馬蹄聲漸漸被松濤吞沒。
陸小魚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,直到那抹藏青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樹影深處,才收斂了情緒,轉頭打量起被留下來當護衛的長安。
這小子穿著一身改小的制式軍服,站得筆直,努力挺起胸膛想讓自己看起來高一些。
可再怎麼挺,他那個頭也才堪堪到她肩膀。就這身板,真遇上什麼危險,看著簡直弱小可憐又無助,還真說不準是誰保護誰。
陸小魚牽著棗紅馬往林子外頭走,“天色還早,去外圍繞一圈,碰碰運氣打幾隻兔子。”
長安牽著馬跟在她身後,嘴角往下撇了撇,“縣主,我跟你說個實話,這外圍林子裡的活物,全是禮部昨夜提早從籠子裡放出來的。”
陸小魚腳步一頓,回頭看他:“放出來的?”
“可不是。”長安壓低聲音道,“那些兔子和雞關在籠子裡餵了大半個月,養得又肥又笨,連人都不怕。放出來之後就在林子裡瞎轉悠,專等著各家貴女去射,閉著眼睛都能打中。”
陸小魚聽完,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敢情都是安排好的場面活,怪不得方才那幾個梁朔人打了半日,馬背上掛的全是雉雞灰兔,連一隻像樣的獵物都沒有。
她牽著馬繼續往前走,心裡那點被朔烏蘭嘲諷的不痛快反倒散了大半,“那正好,反正我也不會射箭,打幾隻肥兔子回去給母妃烤著吃,也算不白來一趟。”
長安見她沒被掃興,又湊上來道:“不過內圍林子裡的獵物倒是真的,聽說有鹿有狍子,還有野豬。張將軍方才再三叮囑不讓您去內圍,就是因為那邊的猛獸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陸小魚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:“我知道。”
兩人牽著馬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林子深處尋摸,陸小魚也沒真想打什麼獵物,只是藉著這個由頭在外圍轉一轉。
獵場內圍的深林裡,光線已經暗了大半。
昭寧騎著那匹白馬,將外圍的喧囂完全甩在身後。季留安跟在一旁。
一行人穿過一片松林,前面忽然出現一條淺溪,溪水從山石間淌下來,在低窪處匯成一個小水潭。
一頭半大的花鹿正低頭在潭邊飲水,皮毛上還帶著幼獸特有的斑點。
昭寧眼睛一亮,立刻勒住韁繩,“在外圍磨蹭了半日,總算碰上個像樣的。”
她翻身下馬,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白羽箭,搭弓拉弦。
正要鬆手,季留安忽然出聲:“郡主,你拉弓的手法不對。”
昭寧手指一頓,箭頭偏了半寸,那花鹿警覺地抬起頭,耳朵轉了轉,又低頭繼續飲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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