棗紅馬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停住腳步，陸小魚正要催它往前走，腳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。
一隻灰毛野兔歪歪扭扭地倒在樹樁旁邊，肚皮還在起伏，腦袋上沾著樹皮碎屑。
陸小魚低頭看了看兔子，再瞧瞧樹樁上被蹭掉的老皮。
“這也算我打的。”她彎腰拎起兔子，摸了摸兔頭，確認這東西只是撞暈過去，並未死透。
長安在後面翻了個白眼：“縣主，您這弓統共就拉開了三回，還全射空了。這隻兔子是自己撞樹樁上暈過去的，跟您有什麼關係？”
“它撞暈在我馬前，怎麼不算我的？”陸小魚把兔子往馬背上一掛，“運氣也是本事。送上門的獵物，總不能再給它送回去。”
長安還想爭辯，陸小魚已經翻身上馬，扯動著韁繩往營地走，“走了，回去生火。”
棗紅馬慢吞吞地走上官道，陸小魚揉了揉空了大半日的肚子。
什麼輸贏面子，都不及先將肚子填飽來得實在，她只想儘快把這隻兔子烤了，多撒一把鹽，再從御廚那討一碟醬來。
這趟春獵便不算白來。
山風從林中穿過，吹得騎裝下襬來回翻動，遠處的官道拐角也在此時出現了一匹馬。
趙元白獨自坐在馬背上，隨行侍從不見蹤影。月白錦袍襯得他身形清雋，腰間玉佩隨著馬步輕輕晃動，依舊是那副溫潤端方的模樣。
瞧見陸小魚，他勒停坐騎，眼底多出幾分暖意。
等陸小魚靠近，他的目光先落在她髮帶沾著的草屑上，隨即又看見馬背上那隻灰撲撲的肥兔子。
“縣主。”
陸小魚勒住馬，朝他點了點頭：“趙公子。”
她語氣客氣，既不失禮，也沒有半點想要停下來寒暄的意思。
趙元白催馬靠近兩步，像是沒有瞧出她的疏離：“方才在獵場裡轉了轉，外圍的兔子雉雞都是禮部提前放的，養得不怕人。縣主若想打些像樣的獵物，往西邊走，那邊有片野松林，裡頭有野雞，運氣好還能碰上狍子。”
“多謝趙公子費心。”陸小魚朝他拱了拱手，“不過我這會兒腹中空空，還是先回去把兔子烤了要緊。打獵的門道，改日再向公子請教。”
說這話時，她的眼睛已經在看前方的官道。
趙元白握著韁繩的手收緊了些。
他本想再說點什麼。問她最近藥鋪籌備得如何，哪怕只再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也好。
可陸小魚已經把馬催開了。
長安牽著馬跟上去，臨走時還回頭看了趙元白一眼，少年人的好奇全擺在臉上。
趙元白沒有理會。
他坐在馬背上，聽著身後的蹄聲漸遠，手中的馬鞭越抓越緊。
“趙公子。”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稱呼，腔調輕佻，嘲弄之意半分不藏。
趙元白沒有回頭，他已經聽出了這個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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