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殿下若是來談正事,臣自當奉陪。”趙元白聲音平緩,聽不出情緒,“若是來閒聊,臣還有事在身。”
“正事?”朔連戰笑了一聲,“行,談正事。去年平原那一仗,我軍糧草斷了整整七日,梁朔的糧線走的是陰山以北的暗道,大雍根本摸不到,我一直想不明白,為何偏偏那一回斷了。”
他臉上的笑漸漸收盡,“後來我才查清,那批糧草壓根沒有斷,是被人低價拋了,本該運往梁朔的三千石軍糧,提前散給了淮州碼頭的大雍糧商。”
趙元白眼底掠過一絲波動,“太子殿下的意思,臣聽不太明白。”
“聽不明白?”朔連戰催馬逼近,彼此的馬頭幾乎挨在一處,“堂堂梁朔的白先生,為了剛才那個雍朝女人,把咱們的糧草全低價拋了。這件事,你打算裝到什麼時候?”
趙元白握著韁繩,手腕沒有挪動分毫。
朔烏蘭在一旁冷笑出聲,“二哥平日不是挺能說麼,怎麼到了這會兒,反倒啞巴了?”
說著,她掃了一眼趙元白身上的月白錦袍,嫌惡之色更濃,“你那套溫文爾雅的做派,在雍朝女人面前使得挺順,在自家兄長面前便不好使了?”
趙元白依舊沒有開口。
朔連戰抬起手,用馬鞭的鞭梢輕輕撥開趙元白衣領上沾著的一片枯葉,動作帶著幾分親暱。
他把馬鞭翻了個面。
鞭梢上嵌著幾枚倒刺皮結,帶著涼意貼上趙元白的側臉。朔連戰用那截皮結一下一下地輕拍在趙元白的臉頰上。
“表妹別這麼說。”朔連戰收回馬鞭,故意說得親熱,“他好歹是我的二弟。”
朔烏蘭臉上的嫌惡又重了三分,“一個庶子,身上還流著雍朝的......”
“太子教訓的是,是我辦事不力。”趙元白忽然開口,打斷了朔烏蘭的話。
母親的出身,是他這輩子最不能讓人碰的地方。
朔連戰這才滿意地笑了,用馬鞭挑起趙元白的下巴,逼他抬起頭來。
“沒用的廢物。”他收了笑,眼底只餘陰沉,“我要是你,看中什麼女人就直接去搶!哪有什麼到不了手的?梁朔的臉都叫你丟盡了,那一仗若非你在糧草上動手腳,我早已將張筠的腦袋掛在陰山口,哪裡還輪得到他今日在這裡耀武揚威?”
他傾身靠近,嘴唇貼向趙元白耳側,“你最好給我規矩點。趙氏那賤婢,還在梁朔呢。”
趙元白的瞳孔一縮,手背上的筋絡也跟著浮了出來。
朔連戰退回馬背,拿鞭梢點了點他的肩頭,又換回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:“行了,我也不為難你。好自為之。”
他說完便撥轉馬頭,朝朔烏蘭抬了抬下巴。
朔烏蘭臨走時又看了趙元白一眼,到底沒有繼續開口,隨後也撥馬離去。
兩匹快馬捲過官道,蹄聲很快消失在山風裡。
趙元白仍坐在馬背上,保持剛才被挑起下巴的姿勢,許久沒有動。
風掀起他的袍角,落下,隨後又掀了起來。
四下安靜得過分,耳中的嗡鳴便愈發清楚。
憑什麼張筠可以明目張膽地佔有,而他連多看一眼都是逾矩?憑什麼他守規矩、講分寸、事事為她著想,到頭來她看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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