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筠單膝跪在地上，手指探上陸小魚頸側，她右肩衣料被虎爪撕爛，皮肉翻卷，左小腿的布條早被血泡透，人陷在枯葉和泥裡，臉上不見半分血色。
他連喚兩聲，陸小魚都沒應。
第三聲還沒出口，她的眼皮動了動，渙散的視線落在張筠臉上，像是總算認出了等來的人，隨即頭一偏，再沒了動靜。
張筠渾身僵硬了一瞬。
下一刻，他將人打橫抱起，甚至顧不上等馬，抱著她便朝營地狂奔。
林中很快沒了兩人的身影。
康王翻身下馬，臉色鐵青。
他趕到時，張筠已經抱著人衝了出去，眼前這攤東西卻不能管，親衛得令散開警戒，康王則走到那匹口吐白沫的棗紅馬旁。
馬已經斷了氣。
康王撩袍蹲下身。馬臀上嵌著一枚黑沉的精鐵馬刺，足入肉兩寸，傷口附近的皮肉已經變成暗褐色。
他捏住馬刺末端，手上發力，將東西拔了出來。
鐵刺沾滿馬血，尖端生著倒鉤，樣式粗獷，握柄上鏨的也並非大雍常見的雲雷紋。
一圈狼牙紋，大雍不產這東西。
康王攥住鐵刺，鋒利的倒鉤陷進掌心，他卻像是察覺不到疼，臉色越來越沉。
劉管家小跑過來，躬身稟報：“王爺，那畜生已經死透了。”
康王起身，繞著虎屍走了一圈。
虎身扎著十餘支羽箭，全是親衛趕來後射的，看不出旁的東西，直到走到右後腿旁，他的腳步才停了下來。
老虎右後腿上，留著一個對穿的血窟窿，切口平整，皮肉向外翻著，分明是被短弩近距離射穿的。
這種傷，他在軍中見過。
斥候所用的手弩射程不遠，全靠機括髮力，一旦拉近距離，連野豬皮都能穿透。
康王回頭問劉管家：“方才張筠撲下來救人時，手裡拿過弩嗎？”
劉管家愣了愣，仔細回想張筠從高處撲下來的情形，隨後搖頭。
“沒有。張將軍只抽了刀。”
康王握著馬刺的手收得更緊。
張筠趕到之前，林子裡還藏著第三個人。那人一直沒有現身，卻在老虎撲向陸小魚的關頭扣動弩機，射穿虎腿，硬替她搶出了半息活命的機會。
可人既然救了，為何還要躲？
劉管家順著康王的視線，也看見了虎腿上的弩傷，剛要張口，康王已經轉頭看向他。
到了嘴邊的話，只能重新咽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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