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元白靠著樹幹，望著張筠抱著陸小魚消失的方向，緊攥的拳頭這才慢慢鬆開。
弩機上還扣著一枚沒有射出的短箭，他將箭卸下，連同手弩一併收進懷中。
他不能過去。
張筠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抱她回營，可以守在床前，更可以理直氣壯地替她追兇。輪到他，只能藏在無人看見的地方，做一個連救命之功都不能認的局外人。
趙元白收好弩機，踩著枝幹縱身而去，轉眼便消失在密林深處。
康王府營帳內，丫鬟們端著銅盆進出，清水換了一盆又一盆，端出來時卻全染成了紅色。
康王妃站在帳外，手裡攥著一串佛珠，嘴唇翕動著不停地念佛。
她不敢進去給太醫添亂，可簾子每掀開一次，那些帶血的帕子便要在她眼前晃上一回，眼圈也跟著紅上一層。
屏風後，女醫已經剪開陸小魚的騎裝。
右肩的碎布陷在翻卷的皮肉裡，鑷子剛夾住一塊布料，昏睡中的陸小魚便跟著抽動了一下。
左腿的傷更深。
布條解開以後，那道裂口從小腿肚一直拖到膝下，最深處露出了骨頭的白茬。
小半個時辰後，太醫擦著滿頭冷汗，從屏風後走了出來。
“傷口裡的碎肉和泥沙都清乾淨了，虎爪那一下沒有傷到心肺，肩上的傷看著嚇人，養上一段時日，皮肉還能長好。”
太醫頓了頓，才繼續道：“左腿的口子雖深，好在筋脈沒斷。”
康王妃急問：“那她怎麼還不醒？”
“縣主本就身子單薄，這段時日又忙著春獵和應酬，今日失血太多。”太醫斟酌著措辭，“命暫且保住了，至於什麼時候能醒，還得看縣主自己。”
張筠聞言，繃了許久的肩背，這才往下落了幾分。
他走到床前蹲下，兩根手指搭上陸小魚的手腕，直到確認那點微弱的脈搏仍在跳動，才將她的手放回被中。
再起身時，張筠臉上的疲色已經褪盡。
他掀簾走出營帳，守在外面的長安險些被他撞上。
“長風。”
長風從帳側現身，連問都沒問，跟著張筠翻身上馬，兩人直奔棗紅馬最初受驚的草場。
草場上空空蕩蕩。
驚馬的事傳得快，各家女眷早散了，連木靶旁練箭的姑娘們也被自家夫人叫了回去。
張筠翻身下馬，走到棗紅馬最初發狂的位置，蹲下身，捻起草皮上一點已經發黑的馬血。
血還沒完全乾透，說明驚馬到現在不超過一個時辰。
他將草葉捻碎，送到鼻端聞了聞，血腥氣裡混著一股藥味，鐵刺上分明抹過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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