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連戰先前那點裝出來的溫雅已經沒了，“陛下方才還說樂見兩國聯姻，如今昭寧一句不願，張將軍一句不納妾，這份誠意便沒了？”
“太子殿下慎言。”禮部尚書出聲提醒。
朔連戰連頭也沒回，“兩國修好，聯姻才是最牢靠的盟約，陛下連這點誠意都不肯拿出來，叫外臣回去以後，如何向父王交代？草原信奉強者，比武奪親也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，既然兩位姑娘都牽扯其中，不如就在獵場上分個高下。這位季公子既然敢站出來，想來也不會怕，勝負尚未落定，說不準，贏的還是你們大雍呢？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緩緩掠過滿席雍朝官員，冷笑道：“還是說，大雍的男人，連下場的膽子都沒有？”
滿席再沒人說話。
這已經不算討教，而是在當眾抽大雍的臉。
兵部幾個武將霍然起身，卻被身旁的同僚死死拽住衣袖。禮部官員面色鐵青，卻礙於兩國邦交不便發作。席間的年輕世家子弟更是握緊了拳頭，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與這狂妄之徒較量一番。
皇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，“太子殿下，大雍以禮待客，並非怕了梁朔。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相逼，當真以為大雍無人能治你？”
朔連戰迎上皇后的視線，面上笑意不減，“皇后娘娘言重了。外臣只是在跟貴國的英豪討教一二，怎麼就成了逼迫？滿殿文武，難道連一個敢下場的都沒有？”
皇帝一掌拍在桌案上。
酒盞傾倒，琥珀色的酒液淌過桌面，滴在御階的氈毯上。
“放肆！”
滿殿官員齊齊起身，躬身垂首。
皇帝臉上的怒氣毫不掩飾，“朔連戰，朕給你三分體面，是看在兩國邦交的份上，這裡是雍朝，來者是客，入鄉隨俗的道理，你身為梁朔太子，也要朕親自教？”
梁朔席上已經亂了。
幾個使臣連忙起身拉住朔連戰的衣袖，低聲勸他認錯，朔連戰甩開那些手，“陛下。比武奪親，我贏了，帶走昭寧郡主。你們大雍贏了，我便認輸。這個道理，放在哪裡都說得通。陛下若連一個下場的人都不肯派出來，便不要怪外臣覺得大雍無能。”
“你！”
“我與太子殿下比。”季留安拄著柺杖，從席尾走了出來。
工部侍郎季大人站起身，急聲道：“留安！”
季留安回頭看了父親一眼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他走到席間，停在朔連戰面前，“太子殿下既把話說到這一步，我應戰。不過有件事，得先講明白。”
朔連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嗤笑道：“一個瘸子，也配跟本太子談條件？”
“配不配，太子殿下說了不算。”季留安的柺杖在地面上輕輕頓了頓，“我這條腿，是在落雁谷一戰留下的。論武藝，我確不如從前。可論骨氣，我季留安還輪不到一個梁朔人來恥笑。”
朔連戰臉上的笑收了幾分。
他眉骨上那道疤，也是在那裡留下的。
季留安沒有理會他臉上的陰鷙，繼續說道：“我與你比武，但不能拿昭寧郡主做籌碼。她是大雍的郡主，不是任人押上賭桌的貨物，她嫁不嫁，願意嫁給誰，都該由她自己決定。”
昭寧望著季留安的背影，眼圈一點點紅了。
